他曾以为这一辈子,他的灵魂都要被封锁在黑暗的林宅。
如今,2022年了,爸、妈不在了,大哥也不在身边,大嫂也离开了。但他多了一对父母,一双姐姐、姐夫,一个活泼聪慧的妹妹,还有独一无二的纪明月。
他的亲人全换了。
他花了34年的时间,终于解除了林家如诅咒一般的封印,逃出生天。到这一刻,望见桌台边的笑脸,他才无比确定,自己已经拥有一份实实在在的幸福。
尤其是怀里的纪明月,她就是天上的明月,为他在青岩老街的惶惶暗夜里,照出了一条明亮的路。
第二天,寒风料峭,艳阳高照。
林森和纪明月带着小柳,还有一箱子在动漫城买的礼物,奔赴澳门。
郝碧云的架势更大,开着一辆加长版豪车来接他们,小波小澜见到比他们年纪还小的小柳,不得不齐声喊道:“姑姑好。”
小柳摆出一副大人的阵仗,从行李箱里掏出礼物:“小波、小澜,你们好,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祝你们新年快乐,学业进步。”
“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
大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先去了澳门塔观光,中午就在塔顶的旋转餐厅吃了一顿午餐,下午才去郝家。
林森也是第一次来,不禁瞠目结舌,这里的欧式建筑如城堡一般宏伟,花园比四个足球场还要大。和青岩老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说是天堂和地狱之差,也不过分。
他终于明白当年媒体报道这场婚礼时,说郝氏第四女下嫁富商林氏大子,这句话的含义了。大哥每次来这里是什么感受呢?
“我带你们去玩无人机。”
小波小澜拉着纪明月和小柳在草坪上,分成两组比赛无人机,郝碧云和林森跟在他们身后。
“他还好吗?”
“一般吧。”
“他有话要跟我说吗?”
“有。他说要你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记挂他。”
林森带着温暖的笑,这句话是他对郝碧云的祝福,而不是林湛的。他不可能满足林湛的阴暗需求,用一句“由始至终我只爱你”这样的话,去绑住郝碧云的下半生。
凭什么呢?如果郝碧云真的爱他,一定会等他。而不是在里面坐牢,还要利用她的善良,去操控她。
可是,郝碧云笑了,她摇了摇头:“小森,我太了解他了,他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定说让我等他,永远爱我之类的话。”
林森不可思议的望向她,“碧云姐,你——”
“你放心吧,我是彻底醒悟过来了,我不会再被他骗的。”
郝碧云深吸了口气,鼻间都是青草的味道:“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我的童年很快乐,但即使这样,也没有阻止我嫁错人,可我也算爱过一场,没什么后悔的。小森,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把小波小澜带大。”
他们一齐望向奔跑在草地上的四个人,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小森,你和明月一定会幸福的。”
林森点了点头,他相信。
告别的时候,林森说:“我们准备去美国过年,你们要带什么东西,就发给我,或是小月。”
郝碧云笑着挥了挥手:“好,你们保重。”
去美国前,林森和纪明月又去了一趟清水城,因为这次是和基金会其他人一起,就只能住酒店。
在卧室收拾行李时,纪明月问:“林先生,你介意……我带着床单被套吗?”
毕竟这次算是出差,不是旅行。
“不介意,带上被单能让你睡得更好,何乐而不为?”林森把平日里旅行套装塞进行李箱,还多加了一个暖手宝。
纪明月蹲在一边,撑着脸说:“我怕你说我矫情。”
“这不是矫情,生活习惯而已。”
林森的专项基金特意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求学天路”项目,目前为止,他们共募集资金近六千万,已经出资建造了三条水泥路,解决了近百个孩子上学的路。
这一次来,就是考察第四条水泥路,当然他们有一个专业团队会评估建设这条路的可行性和预算。
纪明月跟着完全是因为想陪着林森,虽然她在基金会里是个可有可无的打杂人员,每天一个小时就能解决上头交代的任务。
她总是抱怨:“你是不是怕我偷看你基金的秘密,怎么让我做这样的事情,我好歹也是税务出身。”
林森一本正经地说:“没错,就是有秘密,怕你这个严谨的税务员发现。”
白天在村子里忙了一整天,回到县里的酒店已经九点了。
铺好被子后,纪明月心情格外好,在床上打滚,瞬间觉得这个房间可可爱爱了,“来吧,林先生。”
林森站在一旁,解着衬衣扣子问:“你在邀请我吗?”
“当然啦!”纪明月笑靥如花地勾了勾手指,俨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临怎么样的狂风骤雨。
夜,十分安静,却也不算安静。
·
1月10号晚上9:30分,七个人登上了去美国俄亥俄州的飞机,小柳坐在秦道心和纪如秋中间,和林森、纪明月隔了一条走廊。
梁岩和金玉坐在他们后面一排,也是浓情蜜意的,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插上耳机,准备看电影。
飞机起飞前,林森给纪明月套好颈枕,将情侣保温杯放在椅袋里,又从里抽出一张美国地图,翻开来,指着俄亥俄州说:
“我们要去的就是这里,它和加拿大就隔着一个伊利湖,冬天会比较冷。时区的话是在西五区,比我们晚了十三个小时。”
纪明月仔细看着地图,指着“多伦多”三个字:
“所以,你去过加拿大吗?”
“当然,我经常过去,多伦多有很多中国人,我还有好几个高中同学在那里呢。”
他又将手指往右移了几厘米,低声说:“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朋友,和她的丈夫就住在印第安纳州匹兹堡,我约了他们几天后见一面,你介意吗?”
“不介意,我还要谢谢她送给我们的黑曜石项链,保佑了我们。”
林森笑了笑:“好。”
飞机很快起飞了,纪明月望着窗外繁华的浮云夜景,兴奋不已,丝毫没有飞机起飞时的生理不适。
飞机平稳后,林森将一条毯子搭在纪明月的肚子上,轻声哄道,“小月,我们要坐很长时间飞机,现在刚好是睡觉时间,你多睡一会,到时候调时差就不会那么辛苦,乖。”
“哎呀,你看人家小柳都没睡。”
纪明月指着正在和秦道心聊天的小柳,别说睡觉,恨不得玩游戏的劲儿。凭什么自己就要这么早睡。
林森没办法,只能继续陪她说说话,身后也不停传来梁岩和金玉的笑声,这一下就更没的睡了。
一个小时后,机舱内逐渐安静下来。
纪明月也有了睡意,靠在颈枕上打哈欠,林森笑她:“这回可以睡了吧,人家小柳可是睡着了。”
“小孩子嘛,说睡马上就能睡,不过,你看她的睡相,哈哈。”
林森侧脸望过去,小柳的头已经脱离了颈枕,歪到了一边,大张着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你还笑她,你也差不多。”
“怎么可能?我睡觉从来不流口水。”纪明月一把抓起林森的手,贴在脸颊上,“我要这样睡,有口水你也得给我接着!”
林森弯了弯眼,“好,睡吧。”
就这样,他们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坐了二十四小时飞机后,才于当地时间,1月11日上午10点抵达了哥伦布港国际机场。
飞机广播播报室外气温只有零下三度,所有乘客在下飞机前,纷纷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和围巾。
林森给纪明月戴帽子的时候,盯着她白皙的脸,眼眸一动。
他快速垂下头,在纪明月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纪明月反应过来,往四周看,大家都在穿衣服,没人看他们,用唇语说:“林先生,偷亲我。”
“不是偷亲,光明正大。”
林森把围巾裹住了纪明月半边脸,外面那么冷,他真是恨不得把纪明月塞到衣服里,不吹一点冷风。
下飞机后,他们发现天色阴沉,风还有点大。
他们上了一辆接机商务车,车子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哥伦布市的富兰克林区,这里风景秀丽,商业发达,有两条河交汇,他当年买的的房子就离河边不远。
下了车后,梁岩一边搬行李,一边冲着这栋精致复古的二层红砖小楼夸赞道:“小森,豪宅啊!”
事实上,富兰克林是哥伦布市的老区,房子很多是上个世纪的红砖建筑,历史悠久,但因为处于市中心,附近又有很多高校,所以作为学区房来说,房价水涨船高。
林森拿到中介之前寄给他的新钥匙,打开了门,这里的租客一个月前就搬走了,中介已经派人打扫干净了,家具上全铺着防尘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