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不太方便打扰叔叔阿姨吧,改天再上门拜访。”
边牧有多传统,汤宁一清二楚。但汤宁偏要把打破传统当做自己的挑战,而这仅仅只是挑战赛的开始。
“好,辞职的事记得先替我保密。”
话落,汤宁凑到边牧的脸颊边,盖上一个火红的唇印,抛下一句少女般羞涩的“Good night ”后逃跑了。
……
边牧的十指紧紧捏住方向盘,脸颊发麻。
他靠坐着,回味今晚发生的事情,才回味了不到几分钟,风云突变,忽然狂风大作,大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路人一个个措不及防,像无头苍蝇似的掩着头狂奔。边牧望着狼狈又滑稽的路人,抱着方向盘,笑得难以自已。
足足笑了十分钟,他才拍打着通红的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从车后排拿起一把大伞,下了车,迎着狂风走进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不等老板娘招呼,从冰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
开盖,咕咚咕咚,三百毫升就这样一口气给灌完了。
收银台前,便利店老板娘盯着那张湿漉漉的沾着雨水的脸,记忆雷达开始自动搜索。
“好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第4章 肆·入室
◎红鸾星动◎
穿衣镜里,新式蓝色衬衣搭配直挺的黑色西服,浓密的头发三七侧背,皮肤光亮白皙,只是一对乌黑的眼圈怎么也遮不完全。
不知道是咖啡因、升职或是汤宁的原因,边牧彻夜未眠,干脆五点钟起床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吃完感觉精神好多了。
他从衣帽架上取下公文包,刚打开门就被一个人堵在门口。
“早啊!”汤宁摇着手,笑得像一朵弗洛伊德玫瑰。
边牧拢了拢包,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汤宁扮着鬼脸挤进门内,比划着身上洁白的时装套裙,“你忘了,汤生汤太还不知道我辞职呢,所以我只能到你这避避风头啦。”
“呀!”
汤宁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上前抓住边牧的手腕,来回打量:“边主任,你今天可有点帅噢!”
被意中人当面表扬的边牧透着一股与成熟打扮不相符的手足无措,汤宁调皮一笑,推着边牧的肩膀往外走,附赠一个香吻:“快去上班吧,不用管我,我自助!”
一个吻沁出边牧一额头的细汗,他古怪地看了一眼屋内,挥手离开了。
汤宁关上门,把包挂在衣帽架上,见到架子上挂着一件肘关节都泛白了的牛仔外套,忍不住把脸埋了进去。
唔——
真好闻,从来没这么好闻过。
冬日的青草香。
汤宁来过不少次,虽然房子很旧,但阳光充足,再加上边牧喜欢收拾,原本八十平方的两房两厅显得十分宽敞,就是缺少了那么一点人气,或者是某样旧港人在乎的东西。
成家立业里的“成家”,这里缺了一个女主人。
客厅的装修比较简单,唯一打眼的设计是沙发边上的月亮书柜。
边牧平时喜欢看新闻或一些杂书,汤宁瞧了瞧书柜里的书。
“地产、金融、法律、心理学、医学……唔,都是我不爱看的。”
汤宁厚着脸皮替自己找补,又不是人人都需要爱看书,她虽然在图书馆工作,却从来不翻书。
转完一圈,汤宁打了个哈欠,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躺进沙发,脚轻轻一蹬,拖鞋东一只西一只,飞到老远。
自在,不上班的日子真自在!
躺着躺着就要进入梦乡,隐约记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
那时,边牧的父母还在。汤宁和边牧还不是同桌,作为班干部的汤宁陪班主任家访并记录,边牧当时表现得特别紧张,在父母的提醒下才去厨房取杯子倒水。
过了很久,汤宁没见他出来,便去厨房找他。
边牧还杵在茶柜前发呆,面前是两只白色瓷杯和两只铁杯。
“我选瓷杯!”
边牧吓了一跳,仿佛被人从背后戳到了伤口。
“边同学,你是怕我,还是怕班主任?”汤宁凑上去,捉弄他似的,在他耳边吹气。
边牧连忙将杯子取下,摇了摇头,“都不怕。”
“那你紧张什么?”
边牧回答了什么,汤宁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热水瓶里的热水注入白色瓷杯,雾气瞬间升腾,萦绕在茶柜的玻璃上,边牧那清秀的五官逐渐变得扭曲……
“汤宁,醒醒。”
听到有人唤自己,汤宁揉着眼醒来,眼前是边牧平静的脸,仿佛和家访时的那张脸重叠起来。
“到点了,该吃饭了。”边牧掀开毯子,扶着汤宁从柔软的沙发里起身,再将捡回来的拖鞋套在她的叫上。
汤宁望着边牧的头顶,“几点了?”
“一点。”
知道汤宁不会做饭,边牧特意赶回来,进门就发现汤宁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他做完饭,汤宁还在睡,可想而知昨晚汤宁也是一夜没睡。
“好吃。”
在这里睡得香,吃得也香,汤宁餍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胃,冲对面的人笑:“边牧,你做饭这么好吃,我可以赖着不走吗?”
边牧咽下最后一口菜,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推到汤宁面前。
“可以。”
“……你太体贴了!”
这天以后的工作日汤宁就来边牧这里,到了下班时间就回家,其实和边牧的相处时间也就是中午那么两个小时,却仿佛赛过初恋。
可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的汤太,多精明的女人,女儿的反常全看在眼里,于是在一个周末的夜晚汤宁说要出门见朋友时,蓦地用手拦住了她。
“不会是跟人又和好了吧?”
汤宁还没辩驳,汤太持续输出:“我第一个不同意。那家伙EQ低,工作没规律没前途,整天神经兮兮,不适合进汤家大门,倒是适合送进精神病院!”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他再不好也是我选的男人!”汤宁听不得别人诋毁前未婚夫。
“对啊,就是因为你选的!”汤太毫不留情地当着几名菲佣的面奚落女儿。
一场战争一触即发,餐厅门口的菲佣都吓得躲进了厨房。
“你哪次选对过呢!两次嚷嚷要结婚,然后又悔婚,我请帖都发出去了,结果还得一个个通知人家不用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虽然以上皆为事实,但以汤宁的个性自然不肯服输,“还不是你们老催我结婚生孩子……”
“你倒是——”
咔哒。
汤太话音未落,大门开了。
“又在吵什么!”
醉醺醺的汤生在司机的搀扶下走进家门,汤宁的目光追向了司机的手,粗粝的食指上正勾着一个彩色纸袋,印着“圆记”。
想必里头装着的也是拿破仑蛋糕和杨枝甘露。
汤太见丈夫回来,恶人先告状,“这么晚了又说要出去,不知道是去跟谁鬼混!”
汤生眯着眼望向汤宁,汤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急得直跺脚,“爸爸!我现在怎么的?是犯人吗?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汤生扶着桌子,试图站直身体,手指胡乱在空中画着圈,例行当起了两母女的和事佬:“小宁,听妈妈的,这么晚别出去了,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
司机刚应声抬手,手里的纸袋一把被汤宁夺了过去,再旋风般的和汤宁一起消失在大门口。
“……”
汤太反应过来,拔腿追到门口:“汤小宁!你走了就别回来!”
·
边牧刚洗完澡,到客厅来喝水,听到大门门锁有异动。
他一个箭步往卧室里冲,从柜子里拿起睡裤飞速套上。再出来时,汤宁已经换好拖鞋,手里提着外卖袋。
“这么晚,你怎么上来了?”
汤宁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先前与汤太对峙的怒意消散殆尽,还有心情调戏边牧:“赶着给你送甜品咯,难不成你以为是想你啦?”
“希望是。”
边牧呆了一两秒,转头看向墙上的万年历。
初十五,忌婚娶。
“你好像不欢迎我晚上过来。”汤宁从袋子里取出两个纸盒,边牧跟到餐桌旁帮忙,笑容如昙花一现。
“怎么会呢,欢迎。”
汤宁揭开杨枝甘露的盖子,芒果的香味入鼻,她舀了一勺,递到边牧唇边,“尝尝,港记新店,味道媲美这边的总店。”
边牧张嘴,芒果融进了舌根,味道微苦。
见他的发梢仍在滴着水,胡茬也修理干净了,忍不住凑到他的颈间嗅了嗅。
“好香,平时用的什么沐浴露?”
边牧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他走到餐椅前坐了下来,拉开与汤宁的距离。
“你别逗我了,最便宜的那种。”
“人家是认真的。”汤宁又跟了过去,将甜品盒打开推过去。边牧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金黄的液体,犹豫了几秒钟,大口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