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笔拆迁款到账的那一夜,边牧高兴疯了。
对着汤宁软磨硬泡,以至于汤宁没能抵抗住他的引诱,破了戒。
熟悉的快感来得肆意而凶猛,灵魂都要飞升了。边牧似乎从来没这么兴奋过,如豺狼虎豹遇到猎物那般,连皮带骨地啃下肚去。
好几下汤宁以为自己生了出来。
潮水褪去,汤宁累得失去知觉,昏睡过去,再醒来时下意识就去摸肚子,腹中宝贝正踢得欢快。
呼——
汤宁这才舒了一口长气。
“你还好吗?”
房间里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汤宁一大跳,她偏头望去。
边牧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身体挺立,两块西装笔直的肩垫如沉铁压在他清瘦的身躯上。
卧室窗帘拉着,汤宁看不清他的脸,倒是黑漆漆的瞳孔里漏出了几缕灰白的星光。
汤宁的心跳霎时停了一拍。
“几点了,你还没去上班?”
黑暗里,边牧拉住汤宁的手,贴在干燥的嘴唇上,嗓音嘶哑暗沉:“我担心你,请假了。”
“……”昨晚的记忆汹涌地击打着汤宁敏感的神经,她不经意地抽出手,捋了捋粘在额边的刘海,小声道:“你别耽误了工作,我没事的,歇歇就好了。”
边牧这才缓缓起身,顿了几秒后再次压低身体,半跪在床沿,俯身去亲汤宁的额头,浅浅低语道:“放心,一切都好起来了。”
汤宁缩了缩脑袋,闻着熟悉的青草香,发出如猫一般细腻的呢喃。
·
“边牧喜欢这里,环境好,学校也不错,九年制直升。”
宽阔的卧室阳台上,汤宁俯瞰着蜿蜒的凤港河,还有半个月就到预产期,心底着实有些害怕,便像小时候一样在母亲怀里撒娇。
“妈妈,三房两室真的够了。而且离你们那也不远,就这了,别挑剔了。”
看着女儿处处为边牧考虑,汤太憋着气同意了购买这套地势一般、户型也一般的毛坯房,还答应会帮忙搞装修。
边牧早已做主,装修的事交给了专业团队,他领着汤宁搬进了出租屋。这间屋子的房东出国了,阳台上留下了不少花花草草,对于产前焦虑的汤宁来说倒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去处。
另外,边牧请来的月嫂琴姐也很不错,不仅人勤快,把屋子打理得干干净净,还做得一手好菜。
“边生交代,这半个月你想吃什么都满足你。”琴姐手上拿着两块抹布,弓着身子擦沙发扶手,“啧啧,我可是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老公。”
汤宁躺在阳台的沙发椅上,任由阳光照在光溜溜的肚皮上,舔着昂贵的巧克力冰淇淋,感叹道:“怀孕期间最不用在意身材,这是唯一爽的地方。”
“太太,你底子好,又年轻,生完很快能恢复的。”
汤宁舀了一勺冰淇淋,笑道:“我一个闺蜜以前可瘦了,生完一胎减下来了,再追了一个,就再也减不下来,我可不要生二胎!”
“现在大都市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生孩子。”阿琴擦完沙发,转头去擦茶几,笑着附和道,“放在我们老家,可没这种道理。”
汤宁眯了眯眼,怎么就没这种道理。
“喳喳。”
汤宁闻声朝窗外望去,是一只喜鹊,堪堪停在花盆沿上。
琴姐也听到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跑到阳台驱赶了喜鹊。
“琴姐,别——”
汤宁的惊呼迟到了,喜鹊还是被吓跑了。她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琴姐,喜鹊入门是吉兆,喜上眉梢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哎呀,刚刚是喜鹊吗?”
琴姐挥了挥抹布,往窗外仔细瞧:“我还以为是燕子呢!可不能让燕子在家里筑窝,燕子一生生一窝,会抢了你的孕气!”
风水和玄学这块,汤宁一向信好不信坏,但喜鹊被赶跑,汤宁也不真的生琴姐的气,还主动关心起了琴姐的家事。
“琴姐,你的孩子多大了?”
“两个娃。儿子上大学,女儿嫁出去咯,现在出来不是给儿子攒钱结婚嘛。”
琴姐答完扭着屁股往厨房走,洗完抹布出来时,看见汤宁歪着头似乎睡着了,冰淇淋桶上的水珠滴得满肚子都是。琴姐摆了摆头,抽了一张纸巾给汤宁擦肚子,走到另一侧时瞟见了肚子上的红印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糟了。不会是在哪磕着了吧。
她轻轻掀开汤宁的上衣——
露出的半边皮肉全是一块一块的青紫红痕!
“哎呀这——”
琴姐呷了一口口水,红着脸丢垃圾去了。
……
即将拆迁的旧屋内,家具和行李全清理干净了,周遭空荡荡的,只剩下腐木的气味。
边牧静静伫立在一间紧锁的房门外,落寞的眼神仿佛能穿过木门,声音无比哑暗:“你们住了一辈子的家要在我手中消失了……”
“……不要太记挂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未来也会更好。”
走出旧楼,边牧仰起头。
外墙上巨大的“拆”字,将彻底拆掉他的旧生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便再也不回头地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离开了。
第6章 陆·入侵
◎我确实中了情蛊,但不是两年前。◎
汤宁蓦地睁开眼,一束强烈的晨光从窗帘缝隙内刺向汤宁的眼皮。
但汤宁是被吵醒的。
“黑豆、猪蹄,补充叶酸。”
“唔,我今天中午没办法赶回来,哄太太多喝一点……”
琴姐刚买菜回来,和边牧在客厅讨论今天买的菜,准备炖什么汤,说话嗓音压得很低。他们一向这样,只要汤宁在休息,他们绝不大声说话。
明明是担心吵到自己,却总让汤宁产生一种他们在密谋什么的错觉。
咔哒。
又是一声关门,声音更轻。
边牧去上班了,汤宁能想到他背着公文包,额前挂着细汗,急匆匆下楼离开的样子。他宁愿迟到,也要等琴姐回来,时间上无缝衔接,从不单独落下汤宁一个人在家。
汤宁睁着浮肿的双眼,一只手臂枕在脖子底下,压得发麻。还有三天就到预产期,肚子大到只能侧躺,按照边牧的计划,明天或后天就住到医院去,先占床位。
剁剁剁——
沉闷的剁肉声总被幻听成敲门声,汤宁发苦的舌尖碰了碰上嘴唇。
饿了。
但一想到厨房里正在熬的黑豆猪蹄汤,汤宁就忍不住想吐,这个时候就该吃点麻辣的开开胃。
思索片刻,汤宁勉强撑起身子洗漱完,披上一件长针织衫,腆着肚子去了客厅,琴姐正背对着客厅,弓着背在水池边洗青菜。
长胖后走路反而没了声音,至少琴姐没察觉到汤宁出来了。
这个想法如一道闪电划过汤宁的脑海,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眼睛不自觉望向紧闭的大门。
几米之隔,只消十步路就能走到。
·
上午九点钟的旧港正是人流旺盛的时间,街边挤满了小摊小贩,汤宁出来急没带钱包,饥肠辘辘也买不了吃的,但能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为了不被行人撞到,只能抱着肚子,沿着街边的屋檐下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十分钟,汤宁擦了擦脑门沁出的汗水,猛然见到熟悉的“道”字。
“十三叔……”
汤宁喃喃道,一年多未见十三叔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店门大开着,店内空无一人。
汤宁径直往里走,掀开桃木帘。
“啊”,吓得肩膀剧烈一耸。
室内没开灯,电视机大小的油布窗户是房内唯一的光源,角落的床沿,一尊朽木雕塑似的人形枯坐着。
“十三——”
话音未落,汤宁忽然下腹坠胀,肚子硬得发紧。
雕塑闻声活过来了,抬起佝偻的背,但目光触到汤宁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往后栽去,双肘跌在床沿上,嗓子像是刚咽了一口沙石,粗粝嘶哑——
“你、你怎么来了?”
汤宁急着过去,扶十三叔坐稳。
“你没事吧?”
十三叔撇开汤宁的手,无意中甩到汤宁发硬如石头的肚子,跟见鬼似的,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你到底来做什么!”
汤宁以为对方气自己消失这么久,笑着摸了摸肚子,说话口气像是吃了生子丹后喜得子,来找他报喜和谢恩:“十三叔,你看到了,我快要生宝宝了,你能帮我宝宝算一卦,顺带祈个福吗?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十三叔摆了摆干瘪的手,一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已成定局,就这样罢。往后不要再来找我。”
“为什么?”
汤宁垂头思索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安抚道:“你放心,情蛊的事我不会对外人透露半句。若是你真为难,我以后不来找你便是,其实我现在的生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