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口,“红军哥,谢谢你了啊,你这亲戚真有本事!”
“红军哥,从今以后我谁都不服就服你,要是后面真的能要到钱,我一辈子都记你这个情!”
李红军就是个大老粗,大半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羡慕过,听到这里后摆摆手,“都是我两个侄子侄女争气,我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话可不能这么说,没有你们这层亲戚关系,谁管我们死活?你看现在又能看上病,还有米面可以领……”说到这里,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难啊,他们这种没怎么念过书在大城市讨生活的人是真的难啊,家里的担子都压在身上,拼尽全力挣的钱还经常被人拖欠,是他没本事钱都讨不回来。
他们虽然没什么学历,但是在社会上讨生活,基本的眼色还是有的,那个周震律师进来后就一直和另一个女人一起,站在李家两个侄子侄女的身后,什么时候才会别人坐着你站着?不都是主事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在那种情况下坐下吗?
明显人家周震律师是看在李家侄子侄女的面子上,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们。
李红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咱们现在去联系其他工友,争取把大家的赔偿款都讨回来。”
男人抹了一把泪,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咧开嘴又笑了起来,“我之前都想着他们要是现在再说给四千赔偿款,我就直接和他们和解了算了,总算是能拿点钱……哪里能想到居然还有今天。”
“还有人家尚律师,一直在帮咱们打官司,得和尚律师说一下今天这事,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他了。”
李红军絮絮叨叨的念叨完这些,脚下生风的去翻找那本写满了联系人电话的小册子,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
S市,观淮庭·江宴私人包间
这是一家人均四五千的顶级私房饭馆,推开整板黑胡桃隔音门后,里面是全屋通铺顶级澳洲白羊毛地毯,进门玄关一尊官窑青釉赏瓶独插雪山白芍药,墙面挂裱黄花梨木框名家水墨江滩手卷。
抬眼就是整面三层中空落地观景巨窗包揽一线江景,低头间三足青铜熏炉徐徐漫开陈年白茶幽香,这间餐厅老板的理念就是尽善尽美,所有来用餐的宾客在品尝顶级美食的同时,也能赏玩开阔的美景。
闻正元老了,年轻的时候还能去西餐厅吃吃牛排沙律,等年纪大了反而到底是觉得老祖宗研究了几千年的美食,更加的合他的胃口。
此时桌上摆着两盅十五年花雕茅台浸8头吉品干鲍,一道三十年老鸡慢炖18年野生金钱鳘花胶,一道三十载新会陈皮焖3头干鲍配十五年大连老辽参,即使宴请的宾客只有一位,碗碗碟碟也铺满了整张餐桌,一眼扫过去光是这顿饭,就两三万都打不住。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的人为了三万块钱的医药费苦苦挣扎,而有的人随便吃顿饭都不止三万块钱。
满桌千金珍馐,闻正元却只是略伸了几筷子,“尚律师自便,这家粤菜可是全城独一份的私厨规格,一般人可连这家店的门都进不了。”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尚仲闻言夹了一筷子花胶,放进嘴里细品,“闻总都说好的菜,那能差得了?”
闻正元笑了一下,他就欣赏尚仲这种识趣的聪明人,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一下嘴后,他往后背靠在实木椅上,“滨江一厂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那几十号工人那边如果再拖着,后面法院那关可不好通过。”
尚仲慢悠悠切下一块乳鸽,并未动几口,说起自己的专业,语气稳得毫无波澜:“闻总放心,流程全卡在工人提起集体诉讼之前推进,一点时间差都不会耽误。
信托机构那边已经对接妥当,资金账面足额到位,评估团队是我们长期合作的机构,核算伤残赔付时会合理压缩终身医疗、精神损失相关估值时知道该怎么做。”
闻正元眉峰微松,指尖无意识摩挲水晶杯壁:“书面告知函都寄出去了?就不怕这群工人察觉到猫腻,集体提异议拖慢进度?”
“只是走法定邮寄流程,留三十日异议期而已,工人的异议申请不会中止存续分立手续。”尚仲抬眼,唇角浮起几分算计。
“新公司承接全部盈利生产线、客户资源与商标产权,支付的公允对价全部定向流入赔付信托,账面流水干干净净,两家公司人员、账户、场地彻底切割,绝不会留下人格混同的把柄。”
“等到破产管理人接手,会按信托资金比例打折赔付,各类管理、法务费用先行扣除,工人最终到手至多四成,还要分多年分期兑付,长期康复治疗费不在赔付清单之内,法院出具债务隔离裁定后,他们就算拿着胜诉判决,也碰不到新厂分毫资产。”
闻正元催了一句,“一切都得尽快,我不想看到最后出什么意外。”
尚仲自得的笑了一下,“能出什么意外?那群工人的代理律师是我,案子诉讼进度快慢,不都是我说了算?”
“况且那群农民工大字不识几个,告示放到他们面前他们都看不懂,好忽悠得很。”
闻正元一想也是,眉头彻底放松下来,举杯和尚仲碰了一个,打趣了一句,“这个案子做完,尚律在你们律所里恐怕又要更近一步了吧?”
尚仲笑而不语,他虽然出身不显,也是从一个底层家庭里走出来的,但是他到底是脑子转得快,会读书,如今他家里大别墅住着,爹妈养尊处优,不用再四处奔波打工,不久之后他或许还能跻身律所合伙人,早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人啊,就是得忘本。
他刚要开口客套几句,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转头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备注是老张。
“闻总,失陪一下,工人那边打过来电话。”
闻正元做了一个轻便的姿势,尚仲接通电话后却并没有离开包间,甚至还打开了语音外放。
“喂,尚律师,这个案子的事情……”
老张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案件还在进展中,老张我前天不是才给你讲过吗?现在法院的案子多,排到我们这个案子得再等一个星期,马上了。”
老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围在他身边的工人,重新又挤出一个笑,半点没有对对面不耐烦的语气的不悦,“不是,尚律师,我找你不是问这个事情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现在我们这个案子想找其他律师接手。”
尚仲闻言眉头皱起,“找其他人?我自认对你们尽心尽力,从来没有收过你们一分钱,现在你们这是不信我?再说了,你们能找谁?不要被骗了。”
老张自动忽略了尚仲话里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毕竟人家说得对,尚律师确实是一直在无偿帮助他们,做人得知道感恩。
“人家周律师不是骗人的,今天还联系了人给咱们免费看病送米面哩。”
越听尚仲越是一头雾水,“什么看病?谁给你们免费看病?”
老张的语气里全是分享喜悦的轻快,“是一个叫恒康医疗慈善基金会的组织,志愿者都是好人哇,不要钱免费给咱们看病。”
恒康医疗慈善基金会这个名字,他早就一个字一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此时一长串名字说出来一点都不打磕巴。
尚仲和闻正元对视一眼,闻正元转头就给助理发了一个消息,尚仲在电话里继续问,“那个周律师全名叫什么?是哪家律所的?说不定我还认识。”
“全名叫周震,也是个公益律师,尚律师你认识吗?”
尚仲随便敷衍了对面几句,挂断电话后立马开口问,“闻总您那边有没有查到这个慈善组织的底细?”
他们律所内部有一套专属背调系统,尚仲点开系统,输入“周震”二字,系统瞬间联动全国裁判文书库、律协备案档案与行业舆情资料库,同步调取出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律师的全部资料。
“怎么会突然出来个慈善基金会多管闲事,而且还是挂在恒康名下的?”
这个基金会的名声或许不显,但是恒康这两个字绝对是一块金字招牌,闻正元纵横商场几十年,此时有一种后背发凉的预感。
如果有选择,他绝对不会和恒康这种,隶属于恒沉名下子公司的庞然大物对上。
秘书查到的资料很快就发了过来,闻正元越看越放松,“就出动了几辆医疗车,估计是有人报了上去,出于人道主义援助这个基金会才派人过去的。”
翻了翻,密密麻麻全是这个基金会的救助记录,小到一个癌症病人,大到突发特大洪水组织救援,全年365天这个基金会就没有停过。
这次派人去慰问那几个工人的行动,放在这些救助记录里根本就不显眼,还害他差点就被恒康这个名头给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