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肆意地闯入,实际上,除了萧清歌外,已经很久没有人在乎过她的心情如何,静默片刻,她喉骨微微滑动,道:“殿下无需如此客气,民女——”
“不是客气。”萧瑾承单手取过匣盒,不疾不徐地截断了她的话语,将匣盒递到她跟前,“及笄乃是人生大事,那日的事情确实是孤的不是,如今既然是合作的关系,定然不希望你与孤之间有任何的嫌隙。”
傅羡好沉默了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落入眸中的匣盒又往前递了几分,她缓缓地抬起手,接过了匣盒:“民女谢过殿下。”
明明是接受歉意之人,还不忘道谢。
见状,萧瑾承眸光闪过些许深沉。
说到底,她如今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年龄,哪个世家女在她这个年岁时不是前呼后拥,及笄礼也是定要热热闹闹地办上一日,
而她却因为身处宫中,只得低调行事。
萧瑾承微敛眸子,幽邃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冷冽被眼睫覆下的影子挡下,他道:“既然傅姑娘也说不用客气,往后你也就别客气了。”
“嗯?”傅羡好看着匣盒的视线倏然抬起。
不过萧瑾承似乎也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意思,道:“至于你的及笄礼,孤已经着人送到阁中,回去看看吧。”
他扫了眼檐下宫灯,“时候不早了,孤先走了。”
接二连三的话语砸下,砸的傅羡好晕头转向,半响都回不过神来,还好还不至于失了分寸,还记得行礼恭送他离开。
————————
妹宝这个年龄,正是开始懂看帅哥的年龄。
第99章
再遇萧清歌时,是中秋宫宴。
宫宴当日清晨,萧清歌独自一人回宫,直到赴宴时分驸马赵民知和赵家一干人等方才入宫。
听闻宫人讨论时,傅羡好正好检阅完宫宴吃食,正打算离开司膳局前往司仪局一趟,路过时就听到打扫宫人悄悄地言说着此事,余光瞥见她的身影,倏地噤声不语,躬身颤颤不安地伫立着。
随行的司仪局女官侧眸扫了眼神色淡淡的傅羡好,当即上前冷声道:“私下议论主子的事情,自个下去领罚。”
宫人身子颤了颤,福身退了下去。
“司仪局掌各宫礼仪,小小一方天都管不好。”傅羡好似笑非笑地掠过随行而来的女官,不冷不热的声音中透着延绵不绝的威压:“何以身为各宫表率,行教导礼仪之责。”
女子温婉似玉的嗓音徐徐而下,温柔得半点儿怒意也没有听到,还是叫人禁不住打了道冷颤,司仪局女官神色稍稍凛起,垂眸道:“下官定会好生教导宫人。”
傅羡好睨了她一眼,心知她是皇后的人,今日是宫宴,也不想生事,淡淡地‘嗯’了声,不语。
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伫立于宫门口的身影,傅羡好怔了一下,跟在她身后的宫人们随即垂下眸。
视线中倒映出萧清歌身影的刹那,司仪局女官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为首的女子。
傅羡好福了福身,“殿下。”
“嗯。”萧清歌走上前,眸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她后头的宫人,道:“今日的事情,宫宴后自行前去司宫局听从发落,尔等身为司仪局女官,若是连自己门下的人都管不好,日后不妨换个人来当。”
冷冽的话语不疾不徐地砸下。
萧清歌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扫视的眸光定格于为首的司仪局女官身上,她瞥了眼伫立一侧的傅羡好,对上视线的刹那,就见她稍稍摇了摇头。
相识多年,萧清歌当即明白她的意思,神色淡漠地笑了声,静默一息,对她道:“本宫来找你的,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随本宫走走。”
“是。”傅羡好颔首。
她垂眸吩咐过宫人,而后便跟着萧清歌离开。
踏出六局宫门,萧清歌停下往前走的步伐,回眸等着傅羡好,微挑眉梢,笑道:“还是第一次见你责斥他人的模样,也是新鲜。”
“司仪局如今动荡不安,上边的女官虽还没有开始下手,但也已经听到不少风声。”傅羡好眸色未敛,缓声道。
此前司仪局是由王皇后一手管理,王皇后离世后由交到了贵妃娘娘的手中,协理管辖司仪局若干事宜,如今贵妃娘娘有孕在身,皇后也是想要借此机会收回司仪局的管辖权。
适才跟随傅羡好身后的女官,便是上个月安插进去的,“今日的事情,也是故意叫我听到而已,就是想试探我对新上任女官的态度,亦是娘娘对她的态度。”
“所以我也只是点到为止。”萧清歌自然看懂了傅羡好递给自己的眼神,她轻轻啧了声,“贵妃娘娘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将司仪局交出来的,且走一步看一步,你别因此牵扯过深,不小心得罪了她都不知道。”
傅羡好颔首:“我明白。”
多方势力在其中拉扯,她自是在确保皇后不会疑心的前提下明哲保身,她微微呼了口气,看向不紧不慢往前走的萧清歌,换了道话题:“殿下怎的不去前殿,来这儿?”
“看着心烦。”萧清歌微微皱了下眉,一想到赵家在前殿如沐春风的神情就觉得心烦,要不是看着中秋宫宴的面子上,她就掀了赵家跟前的桌案,“一群没皮没脸的家伙。”
傅羡好想了想,目光掠过宫苑四下。
须臾,她垂眸掏了掏袖带,取出适才司膳局给自己装起来的糖果子,摊开帕子递上前,道:“吃点甜的,散散心中的烦闷。”
香甜气息霎时间弥漫开来,萧清歌见状禁不住笑出声来,道:“当我是三岁小姑娘来哄呢。”
她嘴上虽这么说的,手中的动作却很诚实。
“不是三岁也能哄。”傅羡好笑道,话音将落余光对上一道扑闪扑闪的眸子,圆溜溜的大眼眸恰似葡萄般大小,看着她手中的糖果子眨巴了好几下,就算如此也没有走上前来。
小姑娘很是面生,似乎是跟随家人前来赴宴的,傅羡好环视了下四周,并未看到其他人的身影,颦眉微蹙。
“还……”咬了口糖果子的萧清歌抬眸,见她微皱眉梢的狐疑神色,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小姑娘的刹那,她怔了下,扬声问:“哥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哥哥在那边。”小姑娘认出萧清歌,收回指向凉亭的手指,嗓音脆生生地道:“见过公主姐姐。”
萧清歌扑哧一笑,朝着小姑娘招了招手,道:“王家最小的姑娘王书言,是真正的三岁小姑娘,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进宫。”
傅羡好闻言了然。
确实不曾在宫中见过她。
小姑娘跑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就跑到她们跟前,仰头望着两人,又似不经意般掠过傅羡好手中的帕子。
傅羡好失笑。
她忽而想起自家妹妹,年幼时也是如此,亦步亦趋地小跑跟在自己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也不说话就直直地盯着。
傅羡好半蹲下身,问:“喜欢?”
“嗯。”王书言点了点头,稍有犹豫地看了看糖果子,又看看眼前很是陌生的面孔,摇了摇头:“不能吃。”
小姑娘软糯娇俏的语气叫傅羡好的心软了几分,她的语气也跟着软了好几分:“那姐姐等会儿叫人多送点糖果子到你的案上,可好?”
王书言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谢谢姐姐!”
“不客气。”傅羡好笑道。
“王书言。”
“我没有吃哦!”
男子的声音堪堪荡来,王书言立即挺直了身板,理直气壮地回他。
傅羡好掀起眼帘,就见踏着径路而来的男子,恰如青松翠柏般挺拔,书卷气息迎面而来。
她怔了下,站起身。
萧清歌道:“王绍卿。”
傅羡好闻言,眼眸颤动了下,颔首:“略有耳闻。”
听闻王家长孙王绍卿年幼时便入宫伴读,跟随于太子左右,是个世家口中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饱读诗书不提,骑射也不在话下,已经有不少世家上门欲要促成亲事,只是都被回绝了。
王绍卿眸光越过王书言,看到伫立在她身后的女子时,稍稍怔忪了下,很快就将眼前的女子与记忆深处的小姑娘对上,他微微拱手:“臣见过公主。”
“表哥。”萧清歌年幼时就是这么唤王绍卿,这些年也没有改过来,看了眼他身后被竹林挡住的凉亭,问:“王老夫人在此歇脚?”
“嗯。”王绍卿视线微挪,扫了眼悄然退到萧清歌身后的女子,道:“太后娘娘正在与祖母闲话家常。”
萧清歌了然地颔了颔首。
“那我——”她睨见王绍卿落向自己身后的视线,静默一息,伸手牵过傅羡好的手腕,将她拉到前边来,介绍道:“这位是姑苏傅家的傅羡好。”
傅羡好一听,就明白她的用意。
她是希望自己出宫之后,能够有所关系伴身,而王绍卿如今于同辈的世家子弟中颇负盛名,与他交好对自己只有益处,没有任何的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