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看了凡尔纳一眼,凡尔纳耸耸肩,一脸他就是这个德性的表情。
托尔斯泰倒了杯伏特加推到莉亚面前,“喝吗?纯的,没有兑任何东西。”
“啊!托尔斯泰你在干什么?我们的莉亚可是还未成年呢。”凡尔纳一把打掉他推过来的酒杯,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无色透明的液体泼洒在地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一点水渍。
莉亚看了一眼那杯酒,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语气嫌弃,“我讨厌喝酒,下次再递酒过来劝。”
她忽然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紫眸亮晶晶的,说出的话让人脊背发凉,“我就把它们灌到你鼻子里去哦?”
托尔斯泰默默把酒端回,“......哦?”这孩子身上的杀气,比上次见面时浓烈太多了。
见他们话题告一段落,狄更斯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他说出来的法文倒是出奇的标准,“别介意,沃尔特只是太投入了,他每次有了新灵感就这样,外面的世界跟他没关系。”
“新灵感?”莉亚注意力被顺利拉回。
“在写一首诗。”狄更斯目光落在惠特曼身上,“主题嘛,大概是关于战争结束之后,那些活下来的人要怎么办,他是个乐观主义者,觉得一切都还能变得更好。”
像是写完了,惠特曼总算是放下了笔,抬起头来,他用一双天生看人有些散漫的褐色眼睛,看了莉亚一眼,从上到下,然后点了点头,“这么年轻,可惜了。”
“可惜什么?”凡尔纳有些好奇的问。
他歪了歪头,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不等惠特曼开口,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客气的说,莉亚用一只手就能打死你了,所以你是可惜她见识太多,还是可惜你见识太少?”
惠特曼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是可惜,这么年轻的女孩就见识了那么多不该见识的东西。”
惠特曼把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抬眼目光越过凡尔纳,落在那个白发紫瞳的少女身上,“所以我得写得快一点,赶在更多的人见识这些之前,告诉他们还有另一种活法。”
莉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你上过战场?”
惠特曼愣了一下,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笑,“没有,但我在战地医院待了三年,见过那些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他们的伤口我看得见,但心里那些东西,谁也看不见。”
“我猜你的心里也藏着不少东西。”
“不关你的事。”莉亚怼了他一下。
惠特曼再次被噎住,他真没有居高临下的那种恶意,只是见到人家小姑娘之后,发现这位法国魔女实在的小,以至于突然好好想聊聊而已,只是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莉亚已经转过头了。
狄更斯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沃尔特,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莉亚小姐,来这只是为了和大家见一面,认识认识,不用那么紧张,我们不是什么神秘组织,大概像同好会吧?”
“是吗?”莉亚转过头看他,“话说在前面,我可比你更早加入。”
狄更斯,“……”
“那、那前辈好?”
凡尔纳坐在靠窗边的位置,金色乱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他手里拎着一瓶从托尔斯泰那边抢来的酒。
既没有帮狄更斯解围的意思,也没有反驳莉亚的打算,只是慢悠悠地举起酒瓶,对着狄更斯的方向虚虚一敬,嘴角翘得老高。
“狗东西。”狄更斯暗骂了一声。
莉亚反客为主的问,“所以你也加入了凡尔纳的组织?”
“可以这么说。”狄更斯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凡尔纳那个组织的叫法太死板了,我更愿意把它叫作一个约定,一些觉得战争不该继续下去的人,凑在一起,想想办法。”
七个背叛者嘛,这她知道。
托尔斯泰忽然开口了,“别想太多,我们今天来,不是现在就要做什么?只是确定一下彼此的理想是否一致,我们是否为同道人。”
酒馆早就被他们包场了,现在这里没有任何外人,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一身冷冽气质的白发少女,这个在战场上最值得让超越者都忌惮的名字的主人,等着她的回复。
“我知道了。”说着她的语调突然激昂起来,“干吧,让我们像世界发起冲锋吧。”
托尔斯泰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伸手在桌上一拍,震得酒瓶都跳了一下,“我说什么来着!她骨子里就是个痛快人,都被法国那帮人带坏了,什么优雅面子,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冲锋冲锋冲锋,儒勒!我们明天就开始计划吧。”
“你闭嘴。”凡尔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转头又对着莉亚无奈的喊,“你也是,别捣乱。”
莉亚收回那副热血上头的表情,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句中二发言不是她说的。
托尔斯泰还在笑,笑得伏特加都快从鼻子里喷出来,惠特曼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散漫的褐色眼睛看了莉亚一眼,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狄更斯端起酒杯,浅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了一瞬,“所以,前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前辈。”
莉亚放下水杯,“不可以吗。”
“那倒没有,我还挺喜欢有活力的年轻人。”狄更斯一副老成的摸样。
“也没什么就气氛到了,随口一说。”
托尔斯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伸手在莉亚面前的桌上敲了敲,“我说认真的,你今天能来,就应该已经是确定彻底的加入我们的吧?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虽然是为了搞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至少不是现在。”
“那为了什么?”莉亚问。
“为了我们之间能互相了解。”托尔斯泰收起笑容,那双灰色的眼睛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所以你愿意和我们进行一场交流会吗?”
莉亚想了想最后吐出两个字,“废话。”这场突如其来的聚会虽然在预料之外,但如果她想拒绝的话早在一开始就走了。
凡尔纳终于从有了一副总发起人的感觉,开始发表重要讲话,“行了,那就从我开始吧。”
他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也变得认真了几分,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变了,像是一把收进鞘里的刀,终于露出了锋刃。
莉亚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这趟原本只打算见一面就走的会面,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持续到深夜的聚会。
第91章 两年后
战争又打了两年,各方都已经打的筋疲力尽。
而莉亚十八岁生日那天,巴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片不大,细碎地飘下来,落在伊甸之塔的尖顶上,塔顶的露台积了一层薄薄的白,看上去相当有意境。
魏尔伦站在露台边缘,金发被风吹得向后翻飞,蓝色的眼睛盯着塔下那片灰蒙蒙的城市。
“哥哥。”莉亚从身后走过来,脚踩在积雪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魏尔伦转过身。
这么冷的天,莉亚依旧穿着一件单薄衬衫,搭配垂坠感十足的高腰长裙,腰带系得很紧,纤细得不像一个能在战场上掀翻整支军队的人,白发被风掀起,几缕贴在脸颊上,紫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
“冷吗?”虽然知道莉亚不可能感到冷,但魏尔伦还是不由自主伸手去解自己的围巾。
“不冷。”莉亚按住他的手,“你知道我的异能的,可比羊毛围巾管用。”
魏尔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翻转手腕,反扣住莉亚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莉亚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手是凉的。”他说。
“那是因为你的手太烫了。”莉亚抽回手,朝着他重新摊开掌心,“我的生日礼物呢。”
魏尔伦早有准备,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盒子。
莉亚接过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发夹,形状是一片羽毛,银白色,每一根羽丝都清晰可见,边缘薄得近乎透明,很美,更重要的这东西一看就是专门为莉亚设计的东西。
她们有相同的气质,是那种轻盈,清冷的美。
莉亚取出那枚发夹,指腹蹭过羽丝边缘,薄得几乎没有重量。她抬手,将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一翻,银白的羽毛便没入了侧边编好的发束里,动作自然的不能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