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尔纳早就吃完了,一直托着腮看她,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微笑,“吃饱了?”
“你又想问我了?”莉亚现在就纯敷衍他,边问边抬手轻轻一挥。
那层覆盖在桌面上的金属薄膜无声地卷起,像一层极薄的金箔从水中浮出,在她指尖团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球,随手收进口袋,木桌恢复了原本的样子,这些看起来像是洁癖一样的行为,全靠原本那些跟在身后的特工练出来的。
为了杀她,那些人根本不管会不会连累无辜的人。
往自来水总源里投细菌武器,用化学物质毒性搞渗透,反正只要是能出其不意害到她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敢用,完全没底线。
凡尔纳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可惜,那张金属桌面在灯光下亮得像镜子,映着莉亚的脸,比这块破木头好看多了。
“走吧。”莉亚已经朝门口走去,推开门,铃铛又响了一声。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凡尔纳跟上,去经过柜台时朝老板眨了眨眼,老板愣在原地,忽然感觉围裙口袋沉了一下。他狐疑地往里一摸,眼睛瞬间瞪圆,居然是那根被他拒绝过的大金条,在昏暗的口袋里闪闪发亮,这种诱惑,他再也拒绝不了第二次。
“这、这。”他直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巴张了张,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伦敦,军情六处的会议室。
阿加莎·克里斯蒂把茶杯搁在碟子上,眼睛目不斜视地只盯着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战报,不用打开也知道上面说了什么。
输了,全面的溃败。
柯南·道尔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他有一头黑发和一双仿佛永远充满智慧的碧眼,此刻那里却没了往日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像一潭被搅乱的深水,底下沉着某种叫人心头发紧的东西。
“她还要杀到什么时候。”阿加莎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战报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都是死于魔女之手的士兵,就连英国派驻战场的异能者,都损失了不少。
那个白发紫眼的魔女,甚至没有掩饰行踪,就大摇大摆的在前线大开杀戒,从东线杀到西线。
“让那些人把跟着的特工都撤回来吧。”柯南·道尔转过身,雪茄在指间被捏得变形,“我们制造出了魔鬼,我现在甚至有点庆幸,当初的计划没有成功,没失控的魔女都这么失控了,如果她真正失控……”
“这次是我们失算了。”
阿加莎眉头一皱,“怎么能算我们的,明明是那些坐在高位上的蠢货们,擅做主张独断独行,连累我们还要帮忙善后。”
和雨果想的不一样,阿加莎和柯南·道尔早就看出来了,那位法国魔女的立场,从来就不是完全效忠于法国。他们一直很想与之秘密接触,拉拢友善对待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做这种蠢得不行的计划?
“现在重要的是善后。”道尔走到桌边,“那些人议员高官们根本不在乎,除了自己以外人类生命,但现在我们在想拉拢魔女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英国也多了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阿加莎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白,她这完全是被气的,本来有六成把握拉拢过来的人,现在是彻底不可能了,“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凡尔纳去那边。”
道尔眼神晦暗不明,凡尔纳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法国魔女最后出现地点太近了,不怪阿加莎会有这种说法。
“凡尔纳,他是个聪明的投机者,也是个危险的理想主义者。”柯南·道尔把雪茄扔进烟灰缸,金属撞击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如果他真的能说服魔女停下,那对我们来说或许是好事,但如果不能,我们就得准备第二套方案了,既然杀不死,那就得想办法让她忙起来,忙到没空在英国境内闲逛。”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玻璃嗡嗡作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条无名公路上,莉亚正踩着满地的落叶,听着身后凡尔纳喋喋不休地介绍着下一站的特色小吃,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星光,对远在伦敦的这场针对她的新一轮布局,浑然不觉。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前面好像有个小镇。”凡尔纳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听说那里的苹果派是一绝,要不要去尝尝?这次我请客,不用你考虑了。”
莉亚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再提考虑两个字,我就把你埋在那里的苹果树下当肥料。”
凡尔纳立刻拉链封口,做了一个夸张的封嘴动作,眼里却满是笑意。
莉亚走在前面,凡尔纳跟在后面,终于安静了,这让她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小镇的灯火越来越近,隐约能看见低矮的房屋轮廓和一两根冒着烟的烟囱,空气里飘着一股烤苹果的甜香,混着肉桂的味道,顺着夜风一阵阵地送过来。
莉亚吸了吸鼻子,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凡尔纳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莉亚。”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正经了许多。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用再打这场战争了,你想做什么?”
莉亚的身边总有人再问她这种问题,“还能干什么就吃饭,睡觉,到处走走挑战挑战强者,把自己好好的养好。”
凡尔纳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出来,这次是真的在笑,“嗯,非常棒的愿望。”
“因为本来就不难。”莉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难的从来不是想做什么,而是有没有命去做。”
凡尔纳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看着莉亚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眼睛,“是这样没错。”
小镇的苹果派确实很香,但莉亚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热腾腾的甜点,而是一张她万万没想到的脸。
“好久不见,莉亚。”那个人摘下帽子,露出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托尔斯泰。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90章 同道人
那张桌子旁坐着三个人,第一个是她认识的托尔斯泰,这么炎热的天气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军大衣,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排空的伏特加酒瓶,正托着腮看门口的方向,似乎早就等着了。
另外两个是生面孔。
一个留着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大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页上飞快地划动,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另一个却正好相反,那人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三件套,相貌俊朗,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被硬塞过来的伏特加,朝莉亚微微举了举杯。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没有恶意。
凡尔纳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外面热。”
莉亚白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金属领域在她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铺开了,整个酒馆内部的每一处,都在她的感知中清晰无比,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知道,凡尔纳这家伙急头白脸地来找她,绝对是要搞什么事情了。
她在那张桌子旁坐下,刚好坐在托尔斯泰对面。
“又见面了。”托尔斯泰咧嘴笑了一下,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你看起来比上次气色好。”
莉亚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战场上,现在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酒馆里,那场打生打死的演戏对持,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凡尔纳在她旁边坐下,指了指那个大胡子翻笔记本的人,“这位是沃尔特·惠特曼。”
大胡子的头都没抬,笔尖继续在纸页上划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你好?”
莉亚挑了下眉,这个人她还真知道,美国的诗歌之父,现实中的草叶集也看过。
凡尔纳又指向那个端坐的男人,“这位是查尔斯·狄更斯。”
狄更斯放下酒杯,朝莉亚微微颔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打量,目光中有一种别样的专注,他个人认为在场这位年纪最小的异能者,却是他们之中最强的,这点就连凡尔纳也比不上。
好家伙这位更是如雷贯耳,莉亚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目光最后落回那个还在奋笔疾书的大胡子身上。
“惠特曼先生。”凡尔纳提高了音量,“客人到了。”
“嗯。”大胡子应了一声,翻了一页笔记本,继续写,“来了就坐,我又不是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