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钟宝抱着衣服走到巡护站这边,用肩膀撞开堵在门口的西热,脸色阴沉地进了房间。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床铺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期间西热他们轮流来哄过了,有问他吃不吃蔬菜的,也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小溪洗澡的,他都用被子蒙着脑袋,一概不理。
卓拉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他来来回回去了小溪边好几趟,把遗落在外面的裤子鞋子那些都带回来,一起堆在张钟宝的床边。
张钟宝不理他,他就回到小牛旁边,呜咽一声,委屈地趴了下去。
姜盈也没想到只是让卓拉去找一下张钟宝,臭狗就把事情办成这样。
但她也不忍心责备,他只是一只小狗而已,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哞。(没事的,张钟宝只是丢了面子,他会好起来的。)”姜盈用鼻筒子在卓拉的颈侧蹭了蹭。
卓拉立刻直起身子,眼神晶亮:“哞。(面子,气味?我找。)”
姜盈愣了一下,明白卓拉是在问面子是什么气味,他要去找回来。
随即哞哞哞地笑起来。
索朗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察觉到异常。
他看看张钟宝床上的那一条凸起,抬起眼问西热:“小张怎么了?这么早就睡下了,不舒服吗?”
西热还没回答,躺了一下午的张钟宝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西热。
那眼神大有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我今天就和你同归于尽的决绝。
西热耸耸肩,果然一点信息都没透露。
索朗见他们这样,猜测到大概是西热又惹到城巴佬了。
笑了笑,在牛粪炉边坐下,揭开锅盖,准备吃大家给他留的晚餐。
姜盈等了一下午,终于等到索朗回来了。
她从垫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有伤口的那只脚不敢落地,只能靠三只脚蹦到索朗那边。
看到三只脚走路的小牛,索朗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他放下刚提起来的锅盖,弯腰扶住姜盈递过去的那只脚,开口询问:“赤玛珞,你脚受伤了吗?”
姜盈翘起蹄子,把脚底的伤口展示给索朗看。
索朗看到了那处伤口,就朝蒙着被子的张钟宝喊:“小张,你起来看,赤玛珞受伤了。”
张钟宝掀开被子坐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棉毛衫和棉毛裤。
他蹲在小牛身前,端着她的前蹄仔细查看,又把牛蹄的裂口处掰开,往里面看了看。
“好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伤的,还好没伤到肉,先把划破的角质修掉,避免牵扯到受伤的地方。”
“站长你看着赤珞玛,我去找工具。”张钟宝站起身走开了。
卓拉趁张钟宝走开的时候凑了上来,他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哞。(张钟宝要修我的脚。)”姜盈的脚被索朗端着,用一个稍显别扭的姿势扭头看着卓拉。
卓拉垂着脑袋若有所思,半晌,他也轻轻哞了一声:“能修好吗?”
“能的。”姜盈哞道。
卓拉的神情放松下来。
这下换索朗迷茫了,他皱着眉,死活想不明白,卓拉一只狗,怎么会发出牛叫声?
张钟宝提着大剪刀和角磨机走了过来,工具很重,他提得有些吃力。
姜盈作为城巴佬二号,哪里见过这种修牛蹄的工具?
吓得当场就康复了。
她把牛脚使劲从索朗的手里抽出来,拔腿就往外跑。
张钟宝和索朗在后面追,姜盈冲出门,径直朝着山坡那边狂奔。
之前还一瘸一拐,这会儿四条小短腿抡得又快又灵活。
两脚兽实在追不上她,便停在门口的荒地上。
索朗问:“她那脚不修没事吧?”
张钟宝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很快会自己长好的呀。”
“那算了,别吓唬她了。”
俩人转身走回了巡护站。
卓拉可是看到小牛哼唧了一下午,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他本来还有点担心。
这会儿见自家小牛健步如飞,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简直大为震撼。
张钟宝果然是修牛的神。
为了感激张钟宝修好自家小牛,卓拉特意把啃了一半,沾满他口水的曲拉,虔诚地放到了张钟宝那洗得干干净净的床单上。
第24章 第 24 章:我喜欢牛
卓拉一直看巡护站的那面镜子不爽。
他企图砸掉镜子的时候,又被小牛阻止了。
卓拉只好每次路过镜子的时候都把眼睛闭上,故意不去看镜子里的丑狗。
今天他有了新的疑惑,为什么有的人那么丑,却偏偏还很喜欢照镜子?
在看到张钟宝不知道第几次对着镜子捋头顶毛的时候,卓拉终于忍不住,他转身走出房间,找到正在门口晒太阳的小牛。
“哞。(牛。)”
姜盈嫌太阳刺眼,她扭过脑袋,对着阴影的地方才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哞了一声:“獒。”
卓拉挨着她趴下,先扭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用嘴筒子碰碰牛,示意她往回看。
姜盈一抬眼,就看到在镜子前搔首弄姿的张钟宝。
“哞。(他为何那样?)”
獒在牛的耳朵旁边低声蛐蛐,搞得姜盈的耳朵里面痒痒的。
她看了一眼,又把头扭回来:“哞。(他要见到喜欢的人了。)”
“我不懂。”卓拉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才哞道。
姜盈其实也没办法解释什么是喜欢,这种人类的情感问题太复杂了。
但看着卓拉深沉清澈的眼睛,她又不忍心敷衍他。
于是就回答:“喜欢就是,想和她一直待在一起,分开就会思念她。想给她送花和食物,希望她每天都是幸福圆满的。”
姜盈说了一大串,也不知道卓拉能听懂多少,反正看他的眼神,也还是清澈得犹如一个大学生。
想来也是不懂的,她就拿出了忽悠小孩的那一套:“你还小,以后就懂了。”
没想到卓拉瞪着那双清澈的褐色眼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小声哞道:“我喜欢牛。”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姜盈的心跳得有点快,脸也有些发热,感觉就像高一的时候第一次被男生表白的那种感觉。
先是有一种对方慧眼识珠的感觉,因为姜盈一直觉得自己挺好的,挺值得被喜欢的。
然后更多的就是不知所措,怕被同学笑话,怕被老师和家长知道。
慌乱拒绝后,以后都会刻意躲着那个男生。
不过姜盈觉得卓拉说的“喜欢”,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以卓拉的牛语理解水平,她真的很难和他解释。
干脆拉着一张牛脸,严肃地冲他哞道:“你说得不对,以后不能这样说了。”
卓拉不明白牛怎么突然好像有点生气。
他趴在小土坑里想了好久,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应该像两脚兽那样整理一下头顶毛才对。
姜盈不想和卓拉继续这个话题,故意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卓拉站起来走开了。
难道这小子生气了吗?
姜盈掀起眼皮,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外看。
卓拉悄无声息地往房间那边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姜盈一眼,姜盈立刻慌里慌张地闭上眼睛。
她再次睁开眼睛,卓拉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里了。
姜盈匍匐着往门那边前进,头顶上的两个妙脆角探进门内,暗中观察。
卓拉耷拉着尾巴,步伐很缓慢地往镜子那边走去。
张钟宝在这时候也恰好从帐篷里走出来,他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一边整理领带边走到镜子这边。
卓拉也走了过去,站在旁边,和张钟宝一同出现在镜子里。
张钟宝用手蘸了一点水,将额前的一些碎发抹到脑后去。
卓拉也用前爪蘸一点水,在脑门上胡乱抹一抹。
张钟宝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咧开一个矜持的笑容,练习着等下要说出口的话:“文荞学姐,好久不见。”
卓拉也对着镜子咧开嘴筒子,冲着镜子怪声怪调地叫了两声。
张钟宝皱起脸,低下头看了卓拉半晌:“卓拉,你是在嘲笑我吗?”
卓拉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人语,抬起头和张钟宝对视:“汪。”
躲在门口暗中观察的姜盈赶紧往后一躲,张钟宝拎着皮鞋追着卓拉冲了出来。
卓拉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后山那边。
张钟宝追不上,想要扔鞋子去砸卓拉,又舍不得擦得蹭亮的皮鞋,只好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大骂:
“捉弄我有意思伐?13点!”
愤愤地把鞋子穿回脚上,使劲跺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跺到脚趾头,疼得抱着脚,单腿往前蹦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