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 ai bor sang bo mo gong,gang rui la s gai ba dug。(可怜的小牛犊,雪山保佑你)。”
女人怜爱地看着姜盈,又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后,把大牛牵出了帐篷。
姜盈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感,女人每次走出帐篷,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回一些她始料未及的东西,希望这次不会太离谱。
还好女人这次是空着手回来的,她从床头的木质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奶瓶。
往奶瓶里灌了一瓶牛奶,并把奶瓶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下温度,确定不烫后,才爬上床榻,手扶着奶瓶,将奶嘴塞进姜盈嘴里。
姜盈被动地吮吸着浓郁的牛奶,她有点难为情,还没从17岁的亚成年人类的身份里转换过来,这会儿由一个陌生人拿着奶瓶喂她喝奶,总觉得怪怪的。
她又想起乳糖不耐受的事。
自己都变成牛了,还会不会乳糖不耐受?
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饿了,姜盈顾不上太多,大口大口吞咽着牛奶。
奶瓶很快见了底,姜盈用尽牛劲吮吸着最后的奶,把柔软的奶嘴都吸得瘪瘪的,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小孩嘹亮的啼哭声。
姜盈叼着奶嘴一扭头,看到一个小小的人类幼崽从一条动物毛皮的毯子下面钻出来,小手指着姜盈嘴里的奶瓶,张着大嘴,哭得惊天动地。
姜盈在小孩子的哭声中一连喝了两瓶奶,藏族女人把奶瓶用热水涮洗干净,重新灌上热牛奶递给小孩子。
小孩子拿回自己奶瓶的使用权,终于止住了哭声。
那小孩戴着一顶小小的雷锋帽,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太阳晒得很黑,脸颊上有两坨可爱的高原红。
他吨吨吨的喝奶,用黑黑的小手指着姜盈,表情很不满意,骂骂咧咧的。
横竖是姜盈听不懂的话,她满不在乎地闭上了眼睛。
傍晚的时候,帐篷里回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从长相年纪上推断,他们应该是小孩的父母,而一开始那个藏族奶奶,则应该是这对年轻夫妻的妈妈。
这个帐篷里住着一家三代人的游牧家庭。
那对夫妻看到姜盈也很开心,围着她“wo ya wo ya ”地感慨了半天。
第二天一早,年轻男人把姜盈抱出帐篷,让她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练习走路。
姜盈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风景。
远处是绵延的高大雪山,近处是十分开阔的草场,灰色空旷的大地一望无际,零星点缀着一些枯黄的草。
姜盈四只粗壮的小牛蹄稳稳地立在坚硬的岩石上,仰起头,用湿润的鼻尖去感受从雪山吹来的风,很凉爽。
年轻夫妻温和地催促姜盈过去喝奶,他们用牛粪生起火,牛奶放在离帐篷五六米远的牛粪炉上煮着。
这种牛奶要比超市卖的那种味道浓郁很多,姜盈在这边就闻到了强烈的奶香。
她抬腿朝那边走去,刚走出几步,几个牧民就大笑起来,尤其是那个被奶奶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笑得尤其夸张。
因为姜盈还不太习惯小牛的身体,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左右脚互相打架,左脚被右脚绊了一下,慌慌张张,两只小牛蹄调整成内八字才堪堪站稳。
姜盈不想出洋相,干脆站着不动了。
她的长相和普通牦牛幼崽不大一样,脑袋更大宽阔,鼻翼和嘴筒子也更宽阔圆润,突然定着不动,萌得像个卡通小牛玩偶。
再加上眼神过于清澈,看起来就是蠢萌蠢萌的。
姜盈跺跺牛蹄,打了个响鼻,气哼哼地表示抗议。
牧民一家笑得更加开心了。
第2章 第 2 章:半夜生产
牧民是把牛羊看得很珍贵的,生病或者体弱的牛羊幼崽,有和人类一起住在帐篷里的特权。
作为一只弱小的小牛犊,姜盈当然也被允许睡在帐篷里,还和人类一起睡在宽大的,铺着厚实绒毯的床榻上。
姜盈家住在京市的中心区域,每到夜里,昼夜不息的霓虹灯落在卧室玻璃上。睁开眼睛,就看到五彩的光斑像走马灯一样快速掠过墙面。
汽车时而发出轰隆声和尖锐的鸣笛声。
此时躺在床榻的最里侧,人类幼崽暖烘烘的后背紧贴着她的后背。
习惯了噪音和灯光的姜盈,此时像是睡在一个结界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天地间再没有一点杂音和光线。
没有闹钟,不用上学,明天依旧能睡到自然醒。
姜盈安详地闭上大大的牛眼,沉沉睡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觉睡到大天亮,闻到煮牛奶的香气再睁开眼。
半夜,姜盈听到一阵轻微但急促的女人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奶奶端着酥油灯,正着急地推攘着她的儿子,随后那对年轻夫妻都醒了。
他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三人便披上外袍,匆匆走出了帐篷。
他们离开的时候虽然着急,但神情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坏事发生的样子,年轻妻子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羞涩的笑意。
姜盈的好奇心被点燃,也睡不着了。
人类幼崽把姜盈堵在床榻的角落里,她用屁股往外一顶,人类幼崽在绒毯上翻了个身,嘟嘟哝哝地又睡了过去。
姜盈四脚并用,爬到床榻边缘,头悬空,往下看了看,她有点不敢往下跳。
作为人类来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可她现在是一只小小的牛犊,腿很短的,以往都是年轻男人抱她下去的。
姜盈用两只前蹄紧紧扒紧绒毯,圆圆的牛脑袋使劲往下伸了伸,看清高度后,她调转一个方向,改为屁股对着床外的姿势。
前蹄继续扒紧绒毯,一点点往外挪,后腿下去了,两只小短腿在空中一顿乱蹬。
没蹬到地,就再次调整姿势,往下再挪一点。
很快她就感觉到后蹄踩实了地,顺势往下一滑,整个身体都滑到了地板上。
她现在还不太习惯这具牛的身体,滑下去的时候,整个牛身都趴在地上,后腿缩在肚子底下,前腿呈八字形稳住身形。
落地姿势不算潇洒,但姜盈根本不在意,反正也没人看见。
她后腿跪在地上一用力,站了起来。
用脑袋顶开厚厚的门帘,一阵寒风掠过姜盈头顶一撮绒毛,冻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原来白天阳光明媚的牧区,晚上居然这么冷。
姜盈站在帐篷门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吃瓜的心情战胜了寒冷,她迈着短短的小牛腿,走出了温暖的帐篷。
很快姜盈就发现牛棚那边亮着微弱的光,有嘈杂的人声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哞哞声传过来。
姜盈哒哒哒地小步快跑过去。
一进牛棚,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干草的气味夹杂着一股说不上是奶腥还是血腥味的复杂味道。
姜盈站在一排木质栅栏后面,顺着酥油灯亮起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牦牛躺在干草上,她的肚子高高隆起,乳·房鼓鼓的,感觉下一秒乳汁就要撑破绷紧的皮肤冲出来了。
家人们围着大牛,奶奶一下下抚摸着大牛额头上的一块白毛,嗡嗡地念着祈福的经。
姜盈没见过这种情况,但她却立马意识到,这是牛要生宝宝了。
她刚这么想着,就看到牛尾巴下面张开了一个圆形的大洞,随着这个洞变得越来越大,透过大开的洞口,能看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往外顶。
姜盈从没有想过,那个地方竟然可以撑开到这么大的程度,比老北京炸酱面的碗口还要大。
一股说不上是震撼还是敬畏的热流涌上心头,她的心砰砰直跳,四个小牛蹄紧紧抠紧地面。
牛宝宝缓慢地从产道里滑出,像是一坨凝聚在一起的液体,轻轻地落到铺满干草的地上。
刚出生的小牛犊浑身湿漉漉的,身上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胎膜,大牛扭过头,用宽大的舌头舔舐掉小牛身上附着的羊水和胎膜。
一开始大牛还挺有耐心的,舔舐小牛的动作很细致,逐渐大牛就没了耐心,最后干脆把小牛晾到一边,牛头一歪,倒回了干草上面。
姜盈的视线被两垛干草挡住了,看不到大牛的头,但她能看到大牛鼓起的肚皮正在抽搐。
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慌张起来,奶奶再次不安地念起经来。
他们一遍遍抚摸着大牛的肚子,说着姜盈听不懂的话,听语气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牛棚里有牛释放出来的体温,但温度依旧很低,姜盈站在牛棚门边,感觉自己被冻成了一座牛犊冰雕。
这会儿天已经快亮了,天幕不再是浓稠的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清冷的灰蓝色。
牧民男子骑摩托车走了,奶奶这才发现一直站在栅栏后的姜盈。
她笑着朝姜盈招招手,姜盈的腿被冻得僵直,跌跌撞撞地朝她走过去。
奶奶怜爱地抚摸姜盈头顶的绒毛:“gai ga qiong xima po yian pa sang(小牦牛,你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