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干什么坏事。”柯朗举起双手,仰起头,直视着索朗的眼睛。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黑白分明,给人一种非常单纯无辜的错觉。
“柯响,你有没有接触过枪支?”
柯响又惊又怕,一听到枪这个字,更是吓得声音拔高了几个度:“没有,我没有,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枪,更别说碰了。”
“在荒野上有没有接触过动物尸体。”索朗又问。
“这个。”
柯响的眼神有些飘忽,又很快强行镇定下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们遇到一些被盗猎者剥了皮的藏羚羊尸体,我师父想要拍照,让我给那些藏羚羊摆了一下位置。”
“刚才为什么不说?”索朗的声音骤然转冷。
柯响肩膀缩了一下:
“我不敢说,大哥,我也害怕,我知道盗猎是犯法的,我绝对不敢做那样的事,我怕我说了,会牵连到我,我真的是无辜的。大哥,你们找到我师父就清楚了,他相机里都有证据的,我确实只是用手拉了那些藏羚羊尸体几下,我真没做犯法的事。”
索朗阴沉着视线,将眼前这个年轻到只称得上男孩的人,从上至下扫了一遍,没有在他身上发现可疑的血迹什么的。
也许真是如他所说,只是拍了几张照片。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索朗的态度就变得异常冰冷。
“你暂时住在这里,最好不要自己单独行动,你要清楚,我这是在保护你,而不是别的什么。至于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如实汇报给公安部门,他们会核实的。”
卓拉不明白,为什么陌生两脚兽身上有血腥气和藏羚羊的气味,他们还不杀掉他。
甚至还让他住在巡护站,还给他食物吃。
獒实在不懂,而且獒还很愤怒。
两脚兽也就算了,连牛也说,不能杀柯响,他们还在观察,观察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因为这是人类世界的规则,只有确定对方是坏人,才能惩罚他。
牛的话卓拉还是要听的。
于是卓拉一边愤怒,一边开始重点观察陌生两脚兽。
“哞。(牛,柯响去山下背水,杀他?)”
“哞。(不可以哦卓拉,背水又不犯法。)”
“犯了卓拉的法。”卓拉说。
“卓拉,你不能这么霸道,那西热他们背水你难道也要杀他们吗?”
卓拉甩甩头,打了两个喷嚏,表达自己的不满。
过了几天,卓拉又来找牛:“柯响煮奶茶,能不能杀?”
巡护站的男人们一连好几天开车出去,没有找到那个纪录片拍摄团队。
倒是柯响,已经不声不响地融入了巡护站的生活。
他在清晨起床,帮着打水烧火。
之前都是乌小锋负责煮奶茶,乌小锋春节回家了,就是西热和张钟宝轮流早起煮奶茶。
柯响住了几天以后,自动接过早晨煮奶茶的活儿。
说自己在这里吃住,挺不好意思的,让他们多睡会儿,以后他来负责煮奶茶。
柯响对动物们总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卓拉不允许他接近动物,有一次他逗了逗小狼,卓拉直接飞扑过去,将他按倒在地上。
爪子摁住柯响的肩膀,獠牙抵在他鼻尖上方低吼威胁。
柯响不敢动弹,紧张得直咽口水。
最后还是牛救了他。
柯响觉得很神奇,狗居然能听懂牛的话,而且很听牛的话。
牛哞了一声,狗虽然还是很愤怒,龇着牙齿,背毛都炸了起来,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放开他。
后来柯响把这件事讲给索朗听。
他说好神奇,卓拉好像能和赤玛珞沟通似的,话里话外又把卓拉攻击他的细节描述了一番。
而且还笑着感慨:“我发现卓拉也不听站长的话,只听赤玛珞的话。”
“挺神奇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关系。”
柯响这么说着,悄悄观察索朗的神色,见索朗没说话,他又自说自话:
“也挺吓人的,要不是赤玛珞,卓拉估计都把我的鼻子咬掉了,幸亏赤玛珞帮了我。”
索朗没说话,他一直没回应,柯响没话找话,之后又讪笑两声,沉默下去了。
索朗这才淡淡地说:“卓拉做得没错,你以后不要接近动物,小狼是野生动物,和人接触太多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
柯响瞬间又开朗起来,他笑眯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一点心机都没有。
“还有,无论卓拉是听赤玛珞的,还是听我的,我们都是一个整体。”索朗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淡然。
柯响的脸色变了又变,局促地道着歉:
“站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觉得有趣,就单纯的聊点闲天......站长,你误会了,不过你提醒得有道理,是我年轻,说话没过脑子,对不起。”
索朗低下头,继续看摊在膝盖上的书,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柯响的眼尾泛着委屈的红晕。
张钟宝眨眨眼睛,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站长,给小狼取个名字好不啦?本来就想等你回来取名字的,但是事情多,一耽误就忘了呀。”
柯响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张钟宝回了他一个友好的笑容。
“小狼是你救下来的,名字你起吧。”索朗语气有点不耐烦,他正在压着一股怒火。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和柯响那一番对话后,他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索朗一向情绪稳定,这样几句话就扰乱他情绪的情况,还挺罕见的。
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尽量把火气压下去,免得失态。
“西热取了一个名字。”张钟宝说。
“是铁蛋吗?”
索朗想起赤玛珞差点被叫铁蛋,那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心情好了一点。
“不是的。”
张钟宝笑起来:
“是个藏语名字,叫......什么姆的,我就记得一个姆字,说是月亮的意思。”
索朗扬了扬眉毛:“达瓦姆?”
“对对,是这个名字。站长,可以不啦?达瓦姆,好听的吧?寓意也不错。”
索朗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唇角有了一点笑意:“你知道“姆”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的呀,什么意思?”
索朗干脆合起书页,手掌松松地搭在书本封面上:“姆,是女性,雌性的意思。”
“那没错的呀,小狼是雌性嘛,西热终于是靠谱一次了。”
索朗又问:“那你知道我的全名是叫什么吗?”
嗯?
站长不是就叫索朗吗?还有全名这种东西?
张钟宝像个小学生,坐得端端正正,抱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水杯,一脸求知若渴:“站长你全名叫什么呀?”
“索朗达瓦。”
张钟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大概情况就是:
你领导叫“张伟”,你并不知道他的全名,因为你平时都是叫他“张总”。
然而你知情的朋友,却给你的宠物取名字叫“女张伟”。
你这个大聪明还跑到领导面前炫耀,“张总,我的狗叫女张伟,好听吧?好听吧?女张伟!”
“我不会放过西热的。”张钟宝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西热耍了,眼底逐渐起了杀意。
“嗯。”
索朗明亮的眸笑得弯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千万别放过他,现在就去和他打一架。”
第50章 第 50 章:一二三木头人
小狼的名字最后还是叫了达瓦姆。
索朗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小狼和他同名,“达瓦”翻译过来,是月光、清辉的意思,和狼这种动物也很适配。
“达瓦姆,快点拉,拉完回去,冻死人啦。”
就是张钟宝每次催小狼快点拉屎的时候,一想起索朗也叫这个名字,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她拉了我帮你捡回去。”
柯响揣着手,几乎整张脸都埋进羽绒服的衣领里。他说话时,衣领间升起大团的雾气,迅速在眼睫上结了一层冰霜。
“你也冷的呀,没事,一起等吧。”张钟宝在雪地上跳了几下,通过活动让身体暖和一点。
姜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身体一歪,故意撞了张钟宝一下。
张钟宝重心不稳,几步踉跄,要不是柯响伸手扶了他一下,他都要摔雪地上了。
“赤玛珞,侬有毛病呀?”
张钟宝在那边大呼小叫,姜盈装听不懂,闷头跑掉了。
也不知道是动物的直觉,还是因为卓拉闻到柯响身上的血腥味,姜盈疑人偷斧了,姜盈就是对柯响喜欢不起来。
索朗和西热对柯响也是淡淡的,只有张钟宝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