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都抬着头,怔得眼睛都直直望着他忘了反应。
“我,这……”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道,“我行李还在后备箱里!”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要。
怎么想都知道过程不会好。
“两个人可以骑马但箱子怎么办?”步都坚持道。
扎西让马踢踏过来,矫健瘦长的马蹄看得她心一惊一惊。
太高了。
太庞然了。
她仰视,看他们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他坐在马背上,闲庭散步一般并不着急,径直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步都忽然生出那眼神里有睥睨的错觉,她胳膊突然哆嗦了下。
步都出于本能后退:“我可以叫个车,或者我能自己走回去……”
扎西俯身抓住了她胳膊:
“那就不要了。”
第38章 晨雾
很安静, 漫无边际的枯草甸,终于出现了一匹马。
枯黄,壮阔的野草,爬过一座又一座山头。等到春夏, 这里会开出漫山遍野的小花儿。
但现在更多是寂寥。
马背上却坐着两个亲密依偎的成人。
步都尽最大可能往前靠着, 身体极其僵直, 她抓着前面的马鞍脸色局促。
但奈何马背就那么点,索朗平措坐在后面还要拉绳,他胳膊绕过她身体, 拽着前面缰绳,时不时要训几声马。
于是从左右两侧, 将她夹在中间, 步都为了避免碰着,缩着肩膀,还不敢太明显。整个人被圈在那里。
步都实在想不通, 她明明今天穿的还是裙子, 他就那么直接把她抱起来了。非要她上马。
好在裙子够长,耷拉到小腿那里, 她穿着羊毛裤袜, 系带的中筒牛仔小黄靴卡在马蹬里。
她感觉后背有凉风过去,却是若有若无,这就说明他们之间隔着点缝隙, 但也是时有时无,因着两个人在马上晃的动作, 不可避免要接触到。
没有凉风时候,人体的温热就十分明显。
她绷直了脊骨,整个人敏感到奇特。
但上身再怎么分离, 腿都是要挨着,贴在一起的。
因为知道她不熟悉,他把马蹬让给她踩,自己悬着腿,偶尔夹一下马腹,控速也方便。
她感受到对方身上气息史无前例包裹过来。
更让人坐立难安的是颈后的清浅呼吸声,还有不可避免的气流。
步都慌张地被自己吓一跳。
因为,她发现理智在极力避免。
她的身体却很喜欢。
她顿时就往前靠去,熟料却打乱了马的重心。
马叫了一声,他们晃了好几下,骑马的人皱眉,胳膊一动就用小臂把她拦腰往回带到原位,简直轻而易举:“瞎晃什么。”
说话时的声音,气息比之前清晰更甚。
步都埋下头掩盖。
身后还若有若无贴着人,她与自己撕扯纠结。
完全无法否认,她真的,好感这种亲近,不排斥这股气息,从任何别的人身上都无法捕捉到的,独特的气息。
这太糟糕了。
动荡,一切都在马的赶路里,动着,无法静止。
不断刺激人。
无人说话,在这种沉默里,事情走向只会越来越糟糕。
至少在她这边非常糟糕。
索朗平措看了半天。
他蹙眉。
他们之间隔着条东非大裂谷:“……”
实在不理解。
“往后靠。”
“……啊?”
“往后靠,你这样很危险,马会重心倾斜。”他蹙眉解释道。
步都很丢脸地往后挪回去了。
然后两个人骑着骑着她又往前去了。
“坐过来点。”
“靠后。”
“……往后。”
……
到最后,他都无语了。
索朗平措干脆道:“靠我身上。”
步都:“不要。”
?
步都:“……”
“我……”
骑马的人倏然一夹马腹。
马长鸣一声,直接冲出去了,她来不及反应,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人怀里。步都吃痛,马却趁着这股劲跑了好长一段路,民宿近在眼前了。
……不得不说这个姿势才是正确的,因为最舒适……
……躺人身上哪有不舒服的。
步都挣扎了下还是坐起了点,但至少不再离那么远了。
马儿飞奔得兴致勃勃,偶尔她肩膀会撞到对方胸口几下。
他控着马,她身上的味道被风从前面吹过来……人似乎,
有一丝紧张?
一些不解。
这速度虽然有点快,但还可以,而且远没有她那天自己跑的快。
这样想还是放慢了一些步子。
“你的腿,能不能往后放一点……”草原上很安静的马蹄声里,女生一道谨慎到有点可怜的嗓音,幽微浮现。
握绳的人顿了顿,循怀中身下传来的声音看去,看不见她拼命埋头掩饰的神情,揣摩不到,于是只能没有情绪地官方回答:“柔韧度没那么好。”
“……可你的腿在架着我。”步都有点服了。
因为身体往前倾,腿就势必要后弯一点,但对方的腿隔着,他们大腿贴着大腿,她不撑着都要小腿贴着小腿——她超级超级不适应,本来天生就对肢体接触敏感,还是平日里被保护很好的地方。
速度慢下来,过程更煎熬,颠簸也更明显了,她控制自己身体能力没他那么厉害,于是经常悬空一下,落下去时,膝弯和小腿几乎都是搭在对方腿上的。
对方似乎这才理解了点,余光里低头看了眼,抬起头,说的话却让她两眼一黑:“不舒服?”
“?…………”
听听这给的什么回答,步都半晌说不出话,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反问:“不然你很……?”
她终究还是没把那两字还回去。
被人压着啊,谁会舒坦,她不信他会。
对方默了默,似乎被她问住了。
两秒后她发现才怪。
“那我还能怎么?把你扔下去?”
——原来刚才没说话不是说不出,还真认真思索怎么回答她——步都真想泪流满面说可以,OK,没问题,不胜感激。
没人说话了,这阵风声忽然猛烈起来,她脸上表情还没收回去,忽听耳后贴过来凑近一句,全身都僵住。
“为什么要去机场。”
狂风肆虐,天忽然就有点暗,他们座下的这匹马曲了曲蹄。
她浑身都冻住一样,然后,密密麻麻地全起了点子。
明明他刚才混不吝说的那句把她扔下还是隔着点距离的,眼下这句声音低了几个度,却是突然凑近,精准地贴着耳廓响起。
还是问了。她想,还是问了。
大腿到小腿的弧度严丝合缝贴着已然是她的极限,根本不能承受这种上半身也靠过来的刺激,她几乎立刻俯身往前抽离,却被对方扣着半边肩膀就抓回去——扰乱重心,两个人会双双跌马死伤。
步都知道原因,但她仍怀疑他蓄别的意,他只是俯下身体,中间还空着点距离,下巴却要点在她肩窝:“为什么把我的车开走?”
步都维持着自己表面冷静,竭力忽视被说话声激起身体一层一层麻感:“……是你说的,我可以开你的车。”
很讨巧的回答,避重就轻,对方笑了声——他居然还能笑出来——步都脸色不好。
“那机场呢。”
——简直像审讯,她如履薄冰,似乎除了回答没有第二个选项。
带了行李,还找人要把车开回来——找个合适借口可很不容易。
索朗平措知道答案,但他要听她怎么回答。
步都闭了下眼,抖出早就编好的话:“有个好久不见的朋友,碰巧今天在这里转机,我去见见她。”她眨了下眼睛,尽量平铺直叙:“行李箱里装的是这边特产,我准备送她的。”
她垂下眼帘,“至于车,”她咬咬下嘴唇,偏过头去,居然说,“你的车太招摇了,不太想被看见。”
“………”
好久,周围万籁无声。
她的心砰砰跳,说完有一段也没停下,都要担心被他听到。她感受到耳后深深浅浅,一阵一阵的呼吸,只觉五脏六腑被抓住的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似乎笑了一下。
“你朋友走了么,没的话我现在带你过去。”
“……走了。”步都急忙。
“既然这样。”身后的人垂下眼帘,明明语意是遗憾的,对方语气里却全然没有,平铺直叙。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他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那还蛮可惜的。”
步都指尖缩了缩。
她低了点头:“嗯,下次吧。”
对方就不再说话,似乎事情结束了。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哪怕也觉得自己似乎在漏洞百出,可更愿意觉得这事儿真的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