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黛到的时候,沈煜正在门口跟朋友聊天,瞧见奚黛,热情地打招呼。
“来了。”
奚黛弯起漂亮的眼眸,嘴角漾开一抹甜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
“哎呦。”沈煜受宠若惊,赶忙接过,冲她道谢,“施辛夷也在里面,你玩的开心点,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我一直在这。”
“好。”
礼物在手里颠了下,沈煜拆开袋子,撕开一个小缝,“嚯。”看清里面的东西不免惊呼一声。
旁边站着的朋友也好奇探头,“我去,奚黛出手这么阔绰。”他仔细打量,“这款得小一万了吧。”
沈煜闷闷地回他,摸了摸鼻尖。他收这个礼物都觉得心虚。
都怪谈决。
他掏出手机给谈决发消息,手指用力敲击屏幕。
【奚黛来了,你人又没影了。】
【我费尽心思给你攒了这个局,人家一会跑了,快点回来!!!】
包厢里很多人,施辛夷在那边玩牌,盯着牌面思考,柯允坐在她身边,抽出两张丢在桌面。
有人气急了差点没跳起来,“柯允,你不准帮他!”
施辛夷笑倒在柯允的怀里,冲站起来的男生做了个鬼脸。
他们那边玩的正高兴,剩下的人奚黛也不认识,她独自一人坐到角落里的,软皮革微微塌陷,面前低矮的玻璃茶几上摆着精致漂亮的果盘。
奚黛吃了块切好的菠萝,这里没什么熟人,待着也无聊,准备悄悄坐一会就找个借口溜走。
她起身去到洗手间。
冷水哗哗躺下来,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奚黛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稍抬眼睑,对上镜子里谈决漆黑的眼。
眉峰凌厉,眼尾收着,细碎的光芒折射出来。眼神交汇的瞬间,谈决的眼中掀起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成平日里的淡漠。
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谈决环着双臂,斜倚门框,漫不经心地抬眼,不知道看了多久。
奚黛本来没想理他,尽量忽视那道灼人的视线,刚走出两步,手腕被人攥住,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谈决大步朝前走,奚黛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跌,又被谈决强硬地拉起来。
奚黛蹙眉,他紧紧锢住自己的手腕,怎么甩也甩不掉,不情不愿地被他拽着走。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谈决甩开手,动作带了点火气,奚黛跌坐在沙发上。
天有暗下来的趋势,火红的云烧透半边天,剩下一半灰蓝。
露台的小灯亮起,正好照在奚黛的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落下小片阴影,遮住清透的眼底。
谈决手插在口袋,奚黛白皙手腕上的红痕醒目,他视线不可察的一顿,又快速移开,停在奚黛的脸上。
他静静看着她,眼神冷的像淬了冰,奚黛被他盯的发毛,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难言的压迫感如潮水般层层漫上来。
谈决闭了闭眼,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
奚黛上下看他,衣服也对得上,当时果然是他。
那点和好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找我有事?”
谈决被她冷淡的话刺到,准备好的说辞在嘴里打个转,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开口,谈决冷言冷语,毫不客气的回她:“你不解释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谈恋爱被我撞了个正着?
奚黛烦躁的“啧”了声,懒得和他纠缠,起身要走,谈决摁住她的肩,奚黛没来得及反应,向后退两步,皮肤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冰凉粗粝的墙壁,手被谈决反扣到墙上。
她迅速抬腿,又被对方反制,死死抵住。
陌生的冷冽气息将她笼罩,力量上难以与他制衡,奚黛动弹不得,死死咬唇,倔强的抬头对上他的眼。
手腕上的桎梏难以忽视,这个姿势维持的实在难受,忍不住流出点生理性泪水,清透的眼眸泛着湿漉漉的水光。
一闪而过的厌恶,谈决动作停顿下,心口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
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很讨厌看我。
“奚黛,如果我说,我在去年经历一场车祸,很严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你会心疼我吗?”
“什么?”奚黛呼吸停顿,一时竟忘记挣脱,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谈决闭了闭眼,复杂的情绪平息。
他当然不会怪奚黛,这不是她的错,但谈决也做不到忽视这件事。
回忆越清晰,就越冷。
时间把这件事磨成一根细针,刺在心底。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夹杂着对自己的悔恨与怨愤,随着喘息起伏,刺痛心脏。
我竟如此遭你嫌恶。
他想试着将这根刺拔出来。
奚黛,我们不该有隔阂。
“谈决。”奚黛不再挣扎,轻声喊他的名字。
“嗯。”谈决强撑着脆弱与她对望,等待她下一句话。
“这不该和我说,你女朋友呢?你应该去找她。”
“我女朋友?”谈决艰难咽下喉间的涩意,轻嗤一声,被气笑了。
我向你袒露脆弱的一面,你却想着给我按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我往外推。
奚黛,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谈决宽大的手掌锢住奚黛的手腕,力道一点不减,另一只手掰过她的脸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两人距离挨的极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奚黛调整呼吸,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来说说,说你在哪看见的我,语气这么肯定,你亲眼看见我和她亲了?亲的难舍难分?奚黛,我今天压根没出过门,不对,出了一趟,屁颠屁颠的跑来见你。”
“行啊奚黛,连我你都不认识?迫不及待的把罪名按在我身上?就这么讨厌我?嗯?”
谈决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语气也烦闷,一字一顿地质问。
奚黛脑子乱成一团,她第一次见谈决如此生气,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又实在搞不懂他怎么突然气成这样。
女朋友的事算误会,可车祸的事情她毫不知情,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通电话为什么不接?”
那天的场景记忆犹新,两车相撞,谈决卡在座位上动弹不得,随时有可能爆炸。
生死一瞬。
谈决曾在濒死时拨通奚黛的电话。
听说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
视觉会模糊,思绪会混乱。弥留之际,他想再听听奚黛的声音,可回应他的只有漫长的等待音。
“我以为我要死了奚黛!”细细密密的疼痛感撕扯神经,谈决声音带了点哽咽。
奚黛听的云里雾里,无端的心慌起来,到底是什么车祸,什么电话,一点印象也没有叫她怎么答。
“我不知道,谈决。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说。”
谈决眼尾红了,“我冷静不下来。”
“谈决,我很痛,你先松开手好吗?”奚黛声音很轻,一步步哄着他,安抚他的情绪。
谈决一言不发,收回手,向后退了两步,肩膀微微塌陷,嘴唇干涩。
长时间的束缚导致奚黛手臂酸麻,她抿唇,走向他,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伸出手。
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在此时响起,迫使奚黛停下动作。
程易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像一道无形的墙壁,横在两人中间。
谈决揉了下眼,坐到椅子上,扭过头不看她。
高楼林立,远处霓虹明明灭灭,晚风带着凉意,吹的眼尾涩痛。
奚黛的话语无比清晰。
“很严重吗?”
“你先别急,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露台的门推开又合上。
谈决紧握的手渐渐松开,垂在身侧,深邃晦暗的眼眸缓缓收回。他微微仰头,闭眼,将心口泛起的情绪狠狠压下。
奚黛,你又要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放心没事小吵一架,相信奚黛
下一章还在写,应该在凌晨
第42章 HeroCall
Chapter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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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常年飘着刺鼻的消毒水与淡淡的药味, 灯光惨白又均匀地洒在墙面与地面瓷砖上。
这里连空气都是凉的。
奚黛急匆匆地赶到,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格外清晰,她远远望见程易柏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双眸紧闭, 双手合十抵在额头, 像是祈祷。
同班的一年多, 两人接触蛮多的。奚黛从程易柏口中得知他的家庭,父亲前不久因酒后驾车,发生意外,七十岁老人当场去世, 面临牢狱之灾。
母亲常年卧床,身体状况每况日下,程易柏单薄的背脊苦苦撑起支离破碎的家。
听见声音, 程易柏抬头, 眉目清俊, 以及难以忽视的虚弱苍白。
“你来了, 真是抱歉。”他扯起一个笑, 倒是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