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叶岚翠倒是瞧中了顾家三小姐,昭棠。
她本来对顾家姐妹不怎么放在心上,可这些日子顾家的举动让她看见了昭棠。
外头都笑话这位三小姐粗鄙,动辄喊打喊杀,但叶家本来就不是什么讲究人家。
反而是昭棠这样爽朗的性子娶进家门不担心家里乌烟瘴气。
要说家世么,虽然不显眼,但以叶岚翠的直觉,她觉得叶家出了两任王妃后,官家是不会喜欢叶家再高娶的。
官家固然纵着雍州派各家不断冲击最大的浦家,但要是叶家真超过浦家,只怕第一个着急的也是官家。
再加上昭棠会拳脚,这简直太妙了!
叶岚策就不是什么好人,需要这么个能揍他的妻子。
有她管教弟弟,还能震慑爹娘,捎带胁迫不听话的妹妹。
叶岚翠觉得自己的人生负担一下减轻一大半。
叶夫人本来不同意这一点,但叶岚翠嘴上全是道理:“会功夫,说明身体好,气血旺,不得给您生七八个大孙子?”
“七八个大孙子若是能跟着他娘学个一招半式,岂不是各个身体康健壮胖结实?”
别说叶夫人了,就连叶大人都心动:“我看官场上爬得高的那些人,就没有病秧子。”
“总比鸡脑壳强。”
叶大人不喜欢女婿,总觉得杨永元又瘦脑袋又小,看着像个秃毛瘦鸡,于是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
总之叶家都看中了顾昭棠。
至于之前两家起过纷争嘛……谁家没有纷争呢?
城里的贵族人家往上数,各家都有血仇,结果还不是互相通婚。
今日叶岚翠就打算看看昭棠的意思。
她起身,用手推了推脸颊的肉,想着要笑和睦些,就往顾家姐妹那里走。
没想到顾家五姐妹旁边站着卢家母女。
从前是婆媳姑嫂,如今看见自然是无话可说。
顾念璇只微微颔首,随后侧过脸去,算是周全了礼数。
“卢家那样,你还给她行礼?”昭棠不可置信。
“难道还要喊打喊杀,不给县主面子?再说何必满足旁人看热闹的心思。传出去,总归是做媳妇的失礼。”顾念璇笑笑。
“不把她脑壳敲下来已经算你很有礼貌了。”昭棠哼了一声。
卢家母女也看到了顾念璇。
三小姐更是咬咬嘴唇。
昔日嫂嫂对她最好,京中时兴的布料、发饰、首饰,嫂嫂都叫人送到她房里,由着她挑选。
甚至有些别人送给嫂嫂的玩意儿,嫂嫂都给她。
她以前有嫂嫂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无忧无虑做三小姐就好。
生气了还能去找嫂嫂撒气。
可谁知道后来会这样了呢?
现在哥哥去世,母亲憔悴,爹爹更加不理会母女两人,她的未婚夫退亲。
原本幸福的世界骤然降了几个色彩。
今日她原本不打算带母亲的。
可是母亲看见后执意要来:“你也要长辈带着才能交际,得给你好好寻个婆家。”
只不过母亲久病,家里又被削成了侯,再加上几房因为管家权吵得不可开交,因此她也没什么新衣服。
今日来赴宴,穿得都是旧衣服首饰。
此刻看着顾家姐妹身上各式衣裳和巧夺天工的首饰,三小姐不由得咬牙:那原本都是她的。
“嫂嫂……”她往前一步,嘴唇嗫喏,想要说些什么。
可有人挡在她前头。
再一看,是叶岚翠。
叶岚翠扇子打脸,不屑看她:“卢小姐,你挡着我的道了。”
卢三小姐当然知道郑王妃的名号,咬牙往后退了退。
可叶岚翠并不往前走,只是对兀廊前头扬了扬下颚:“卢小姐,我有事要找顾家,麻烦你让一让。”
卢三小姐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就要上前理论。
可被她娘扯住了袖子。
“娘?”
黄夫人恶狠狠盯着顾念璇转过去的侧影,低声道:“来日放长。”
叶岚翠看着她们走了,很满意。
她也不废话,只问顾念璇:“顾大小姐,我有事要问你,不知可否移步花厅?”
顾念璇虽然诧异,但还是笑道:“好。”
叶岚翠刚才帮她对付卢家母女,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她……
顾念璇不觉得有敌意,她觉得郑王妃的头衔应当比自己对叶岚翠更重要。
“果然是备受赞誉的京中第一美人,这气度,这镇定,足足当得起美誉。”
叶岚翠抚掌大笑。
昭棠看向叶岚翠的目光充满怀疑和敌视。
可是叶岚翠没有像她想象中一般冷眼,而是冲她也笑了笑。
笑得和气,慈爱。
直让昭棠打了个寒颤。
她跟清客几个对了个眼神,决定跟踪保护大姐。
县主家宅邸很宽阔,每个四合院都配了一座花厅。
两人一直走到离着宴会远些的僻静花厅。
昭棠自然而然跳上了屋顶,揭开一片瓦片,决定偷听。
叶岚翠也算是开门见山,见周围没有仆从了,这才开口问顾念璇:“顾大小姐,我从前听闻府上几位小姐的婚事,都由你做主么?”
顾念璇点点头。
难道她是替人来说亲的?
“那府上三小姐,有眉目了么?”叶岚翠单刀直入。
昭棠一惊,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
就在这当口,就听得花厅外面兀廊上脚步匆匆,显然是有人来了。
居然还有熙宁县主的声音,还夹杂着男子声音。
顾念璇惊讶。
叶岚翠比她更圆滑,听见男子声音立刻就拉着顾念璇往花厅侧室躲。
董家这花厅挨着真正的花室,头顶交错贴着透光的贝壳窗纸和窗纸,内里摆放着许多顶天立地大花架,花架上是各色花卉,还有花剪、花锄等用具凌乱散在里头,一看就是仆从养花的地方。
顾念璇想着这样不对,万一越来越乱了呢?
刚想挣开叶岚翠的手出去,就听得外面熙宁的声音:“请圣上恕臣女之罪。”
“是朕自己临时起意过来,哪里就有你的罪过了?”
叶岚翠和顾念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读出了震惊。
这下是不出去也得出去了。
两人舔舔嘴唇,只能轻咳一声,走了出去:“臣妾冒犯了圣驾,罪该万死。”
没想到外面许多人。
除了有皇帝,居然还有淑妃,甚至还有姬祉墨。
皇帝看来今日心情不错,听她们说明缘由后倒没有责怪。
淑妃也笑道:“圣上今日想起来探望县主,我们这些人就也跟着来凑热闹。”
“朕也就来看看,就当寻常家宴,故而不用喧哗,免得外头那些人听说朕在,都来请安,那与在紫宸殿又有什么区别?”皇帝皱着眉。
他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看在县主的面子上。
毕竟皇帝算领养来的,县主才是正经外孙,要叫他一声皇舅父呢。
“对了,这位是……郑王妃么?”皇帝问道。
叶岚翠赶紧行礼:“见过圣上。”
她是圆滑的,又开口道:“我与夫君常说,多亏官家给我们夫妻牵线,才有今日恩爱。夫君深以为是,没想到今日又得以瞻仰天颜,回家说给夫君,夫君肯定要艳羡我。”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皇帝爽朗大笑起来。
证据确凿,卢家却只被轻轻惩戒,这让顾念璇对这位皇帝印象很不好。
因此她只是跟在叶岚翠后面,跟着行礼,沉默不开口。
熙宁县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她的情绪,开口笑道:“说起来,圣上还带了姬大人,难道也是来物色婚事的?”
姬祉墨也笑:“县主就莫要调侃微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顾念璇当众反驳了浦心爱,总之雍州派没有人再敢散播类似的流言。
姬祉墨的名声也相应好了许多。
因为这件事,夫人们难得亲近了权臣。
熙宁也不例外,于是跟他玩笑一句:“也不知姬大人这样人才,会和谁家结亲。”
要说她这话,也没有谁认真想听个答案,无非就是随口一问。
可谁也没想到姬祉墨居然认真回答了。
他说:“臣的婚事自然是嫂嫂做主。”
嫂嫂?
大家都惊讶。
想了想,又看向顾念璇,又偷偷看姬祉墨。
细论起来,姬祉墨是卢家人,以他的排行卢家的嫂子有六位,可是能正儿八经对他使出嫂子派头的,自然只能是他同父长兄卢良彦的妻子,从前的世子妃。
不过……不是都和离了吗?
“从前臣初入卢家,多遇磕绊,多亏了老夫人和侯爷周旋,但因着卢家是世子妃掌家,因此许多落实到细处的琐事也都是世子妃打点,她不偏不斜,没有因为臣是庶出就为难。虽然是老夫人和侯爷的命令,但臣要感念她这份公正和不偏不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