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会忽然听到这种豪门秘辛。
叶岚翠想：果然是受苦了在抱怨。
看来外面关于卢家和姬祉墨形同陌路的传言为真。
县主想：姬祉墨真奸猾啊。
说什么“多亏老夫人和侯爷”，那不就是说唯一的侯夫人指望不上么？
既然老一辈、掌家的世子妃都没有为难姬祉墨，那谁为难的不是呼之欲出么？
“多遇磕绊”，这个磕绊指的是谁好难猜啊。
看似只是诉苦和说好话，实则该骂的一个没落下。
这不就是告黑状吗？
可以想见，这番话说完，官家待卢家态度会如何，外头那位苦苦支撑的黄夫人只怕境遇又要再往下掉几个档。
淑妃心想：这姬祉墨倒是聪明，没有说私情，只说是顾念璇执行老夫人和侯爷的命令。
这样也符合逻辑。
官家自然是动容：“没想到爱卿受委屈了。”
“有圣上这句话，臣万死不辞。”姬祉墨道。
他也坦然：“进了国公府后多亏长辈和嫂嫂庇护，嫂嫂公正，是臣见过最君子的人，若是能有她拍板，只怕那女子品行必然无暇。”
淑妃想起了自家侄女，心中无端心虚。
“照你这么说，顾大娘子还真是个好人！”皇上点点头。
旁边的县主也不得不附和：“她的确是个明事理的。”，丝毫不提从前两人互相不看惯的样子。
皇上也偏疼姬祉墨，听说他受了委屈，将自己系着的镶百宝小刀解下来赏赐给了他。
想给顾念璇赏，手里东西不合适。
淑妃笑道：“圣上何不传口谕，叫他们当众送顾大娘子两道御膳，外头正热闹，人多眼杂的，多体面啊！”
皇上笑道：“就你精。”
“臣妾也是替您省钱。”淑妃嗔笑。
顿时众人都笑了起来。
顾念璇谢恩后，和叶岚翠走了出来。
叶岚翠自打皇帝开口赏赐后对顾念璇就格外热情。
拉着她打听些家长里短。
顾念璇此时却没什么心情敷衍她。
自打上次见面，姬祉墨从房舍里急急离开，她就没再见过他。
今日本想看他神情，可是圣上在场，大家都戴着无懈可击的面具。
还有，他为什么对着圣上说出那番话。
难道他不知道，对着圣上说话御前奏对，一字一句都要小心么？
万一被圣上误会了怎么办？
她轻蹙眉头，有些不大高兴。
花厅内，县主与圣上聊些自家风景，姬祉墨也给官家奏对各类风景对应的典故，君臣甚欢。
淑妃则借口热，举着团扇去了窗边。
她将窗棂推开一道缝，看着走远的顾念璇身影。
她想起上次，姬大人孤单走过荷塘的情形，初夏的大风席卷荷风从水塘飞过，将他的衣袖吹得飞起如鹭。
让人无端觉得怅然。
那时候她就想：那么俊美那么清冷的姬大人会找个什么样的妻子呢？
现在她知道了。
*
昭棠拍拍不存在的灰，从远处的屋顶上一跃而下。
姬祉墨这是做什么？
顾念璇到了外面，这时候已经开餐了。
她心神不宁，坐下吃饭。
过一会县主才出来，跟大家道歉：“失了待客的礼数，实在是官家带着淑妃娘娘刚才来了府里……”
昭棠端起茶杯。
她就知道，官家这次来必然要宣扬舅甥情深，否则什么都不说岂不是白来了？
果然女眷们都激动起来，想着要去给官家淑妃叩头。
还是县主拦住了诸人：“官家说不想惊动大家，已经移驾回宫了。”
诸人就都流露出不能得见天颜的遗憾，还有人哭了。
让昭棠不得不感慨本朝贵胄们的演技了得。
顾念璇坐着想心事，自然有人看顾家姐妹不顺眼 。
是浦心爱。
她倒是惯会将战火挑到旁人头上，只亲亲热热拉着三小姐，与她说些闺房儿女私话。
寄薇冷笑，知道她又找了一柄好使的枪。
果然过一会浦心爱就当众大声问三小姐：“我听说三小姐性格最为沉静，平日里总是绣花作诗，从不外出见客，是也不是？”
三小姐腼腆笑道：“浦姐姐谬赞，其实我以前也想出来，像今年的探春筵、踏青筵，只是……”
她委委屈屈低头：“是我娘那人性子太软，我也想一家人以和为贵……就时常不出来了。”
说罢眼睛还刻意瞟了顾念璇一眼。
席间女眷都知道卢家和顾家的怨仇，因此都看起了热闹。
听这意思，是指顾念璇拦着不让三小姐出来赴宴，而卢夫人也选择了息事宁人。
不管真假如何，过去三小姐的确不怎么露面。
难道真的是顾念璇的错？
席间一些受过嫂子气的女眷、一些和儿媳不和的夫人们，就都横眉冷对顾念璇。
就在这时熙宁县主不轻不重开口了：“如果我没记错，三小姐从前是有婚约在身吧？”
“是啊，没错。”三小姐怯生生回答。
“你说得那些筵席都是城里议亲时候的筵，你既然有婚约，去那些地方做什么？”
熙宁县主是个会胡搅蛮缠的，不管黑的白的，先给它搅成浑水再说。
“我？”三小姐果然答不上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浦心爱见状不好，立刻解围：“可我听说三小姐平日里衣裳首饰都短缺，有时候还要穿旧衣……”
“是么？”施灵冷笑道，“三小姐如今穿在身上的红云纱，就是一年前最紧俏的布料，不是么？发间戴着的珍珠簪，各个都拇指大，也是一年前银楼里最时兴的样式。”
“那……那都是放了一年，嫂嫂和离后我才有的。”三小姐先是涨红了脸，随后灵机一动，辩解道。
“哦，可我瞧着红云纱料子上折痕还在，还是簇新的。”施灵出了名的牙尖嘴利。
“可见是做好之后，放在衣柜里没穿，摆放了许久，今日才穿。”
大家都看向了三小姐的衣服。
果然不像是旧衣服。
想想也是，顾念璇平日里都穿藏蓝、宝石绿那种老太太颜色，也不像是霸着家里最好衣裳，不给小姑子穿的性格。何况国公府不至于这么寒碜。
“再就是那珍珠簪，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呢？是因为本来这是我打的样式。”施灵冷笑。
“我自家找银楼师傅打了样式，给我的好友们一人赠送了一条。”
“后来我听顾念璇为难，仔细问她的丫鬟才知道小姑子看见她的钗，眼红要抢，顾念璇不给，她就又哭又闹，偌大的人，居然在地上打滚撒泼，婆婆也叫人来责骂她，丈夫更是责怪她不懂事，她不得已，也没来问我，我便又打了一枝类似的簪给她应付婆家。”
施灵指着那枚珍珠簪。
三小姐惊慌失措。
她早就忘了这件事，缠着嫂嫂从嫂嫂手里拿到了那么多好东西，她哪里记得？
可现在想想，似乎真的有这件事 ……
她努力压制住心虚，抬头辩解道：“不可能！我堂堂国公府嫡女，怎么会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卢小姐也知道那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啊。”施灵冷笑。
她指着珍珠簪：“我在打这簪子时，因为膈应你的所作所为，便叫工匠在珍珠背面堑刻了二字，你拿来给大家看看便是。”
我？
三小姐看着周围人的目光，迟疑拔下了珍珠簪。
安小姐手快，一下就夺了去，念道：“还真有这两个字。”
三小姐这下无话可说，她读书不多，还当那两个字是工匠名字呢！
“还公府嫡女呢，挤兑庶出妹妹，稍有不顺心就责骂嫂嫂，当季的衣裳你先挑，当季的首饰你必然要比庶女们多，否则就闹，还去顾念璇那里翻检，动辄拿走她的首饰衣料。”
施灵忍住这个奇葩很久了，从前为了好友体面帮她藏住家里的秘密，如今好容易能畅所欲言，一口气骂了个遍。
“你 ！我！我……我没有啊……”三小姐一直为难别人，没有被别人指着鼻子骂过，顿时无从遁形。
愤怒、丢人、被揭穿的窘迫、许多种情绪让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
昭棠好笑摇摇头：这人要出来骂人，就没想到别人会回击么？
就在这时黄夫人忽然站了起来，她指着顾念璇，几乎是歇斯底里道：
“县主殿下，臣妾有事要说！有冤屈！”
“我儿去得蹊跷，我怀疑是我家妾生子与儿媳勾结成奸！坑杀亲夫！”
谁都没想到一直沉默的黄夫人会忽然冒出这一句话。
熙宁县主第一个反应过来，示意身旁侍候的婢女宫娥：“黄夫人中风谵妄症犯了，还不赶紧找让下去太医来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