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过她,寄薇就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昭棠冷笑:“还敢害我的人?”
说罢敛起心神,足尖一点,跃上屋檐,几个起落就不见踪影。
寻梨想开导她,却被寄薇在她手背一按,打断了:“成王败寇,若出不了头,这段故事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可若出了头,自然是当刑而王的一段美谈。
她默默攥拳,她要出人头地,要万人之上,要足够庇护姐姐妹妹。
顾念璇苍白着脸回到自己院中,妹妹们见她过来都围上来。
“已经说好了备府里的亲卫,随二房堂弟卢良仁一起去寻世子。待圣上亲派羽林卫出发时也一并跟上,对外不说搜寻,只说是去收敛行装。”顾念璇惨白着脸,将决策一一告知妹妹们。
妹妹们不说话,只安安静静挨着姐姐,服侍她喝了安神汤后也不走。
丈夫失踪,顾念璇也不想睡回两人卧房,索性就陪妹妹们一起去西厢安寝。西厢有她陪嫁的一座宽大的拔步床,当时嫌太大放在了西厢,谁知今日倒派上用场,五个小娘子们躺在上面,头对头靠在一起,虽然不说话,但也有一种奇异的安心,彷佛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干系。
顾念璇穿着雪白寝衣,拉着寄薇的手苦笑:“本来已经开始盘算下次给你们穿戴什么样的衣裳了……”
今日虽然摔跤,但初亮相总归是惊艳四座,二妹羞怯,三妹飒爽,都是京中没有的风姿,只怕那些夫人们明天就要遣送了人登门提亲。原本她卯足了劲,计算着下一次亮相,可被这么一打……
寄薇反手牵住姐姐:“姐姐,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姐妹们在一起。
昭棠在旁边哼唧:“现在浦心爱在捉毛虫,叶岚翠在驱蛇,其余人等也各有蝙蝠等百虫放送。”
“那怎么行?总要讲证据,摆事实,当众让她们信服,也让诸人都知道她们的嘴脸才好。”顾念璇还是秉承君子端方那一套。
寻梨愤愤:“等那时黄花菜都凉了,再说她们都炙手可热,哪里就能定罪?”
顾念璇沉默了,她知道妹妹是对的。
内宅争斗只要牵涉到朝堂就变得复杂,就像今日松鹤堂议事,并不能随心所欲。
“非但如此,这两日似乎有夫人要登叶岚红的门说亲,届时她也要大大出个丑。”昭棠得意洋洋,“我睚眦必报,我小人常戚戚,我小肚鸡肠。”
反正就是不能欺负我的人。
她预告完之后还要关心大姐:“姐姐,不如我偷偷出发去江西看看?”
“不行。”顾念璇自己可以冒险,却不舍得妹妹以身犯险,“他这次公干是奉圣上旨意革清吏治,恐怕,这回失踪,除去天灾还有人祸……”
她怕吓着妹妹,没有多说,昭棠却一下就了悟了:“原来是贪官怕败落所以杀钦差。这路数倒是从古至今都一样。”
其余妹妹们也听明白了,姐夫和姐姐感情那么好,万一……姐姐怎么办?
顿时七嘴八舌安慰起了姐姐。
“好了好了。”顾念璇唇角努力浮起笑意,“太晚了,大家都睡吧,或许明日又来个好消息。”
第二日顾念璇还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外面来报:“少夫人,不好了!”
原来今早黄夫人喝了安神汤回过神来,直接冲到了得云院,进不去院门就在门口撒泼,也不知她哪里寻来的石锁,砸了得云院大门,又使唤婢女去泼了污水。
最后索性坐在了院门口大声咒骂姬祉墨:“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失踪,就是你下的黑手!!”
守门的牵机署侍卫可没那么好说话,直接绑了她堵了嘴,“请”到黑屋里幽闭,还是双喜通知的顾念璇来接人。
顾念璇将婆母扶起,不免失神,原先婆母怕姬祉墨怕得要死,如今见唯一的儿子没了却又拼命相搏,却比公公要更有人情味。
她搀扶着黄夫人,她因为惧怕和愤怒而发抖,看向得云院的眼神里却尽数都是仇恨,刚挨了教训故而不敢声张,只低声恨恨道:“别以为我没什么本事,我能治你一次就能治你两次!就是做鬼我也不放过你!”
顾念璇吃一惊,两次?
难道之前姬祉墨落魄时婆母就曾报复过他?
回想起以前婆母惧怕姬祉墨到生病的事,顾念璇似乎影影绰绰知道了什么惊天秘密。
她扶着婆母回房,见三小姐和黄浮萍在等待。
见她们过来,三小姐顿时飞鸟般扑过来:“娘,怎么办啊……”,说着就哭了起来,看她眼角泛红,显然今天哭过。
黄浮萍乖巧站在后面,不抢三小姐风头,但面带担忧,手里还捧着一盅银耳羹。
黄夫人心绪茫然,也没空敷衍女儿,只侧身看儿媳,示意她打发人。
顾念璇只好出面敷衍:“妹妹、表妹,先别急,现在圣上会派人去搜寻,家里也会去,府里姐妹们也都镇定。”
“她们当然镇定!”三小姐恨恨打断,“别房都各有男丁顶着,我可就这么一个哥哥!万一花家嫌弃……你看花家到现在都没派人来。”,说着说着又大哭了起来。
花家是潞国公府上,与三小姐定了娃娃亲。
“闭嘴!”黄夫人显而易见焦躁,开口训斥自己最爱的女儿,“自家亲哥出事,你居然还只惦念自己的婚事,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畜!”
顾念璇和黄浮萍对视一眼,一起出言阻止,将两母女安抚好,这才松了口气。
黄浮萍从黄夫人院里出来,对顾念璇行礼:“眼下多事之秋,嫂嫂有什么要驱使的,或是什么方便说动姑母的,我都可帮忙。”
顾念璇笑得温和:“多事之秋,你顾念好自己,府里已有安排。”,记着她这份情。
或许是黄夫人闹了这么一场,又兼之先前刺杀案有了进展,除了秦家在背后指使,居然还有府上几房子弟的手笔。
姬祉墨没那么好脾气,只冷冷吩咐了一句,属下打了个唿哨,就放出了几十条狼狗。
十几条狼狗油光水滑,猫着腰,眼神凶狠,大摇大摆在侯府巡视。
那些狼狗都是和狼杂交而成,平日里是牵机署牵着抄家时搜家的,嗅觉灵敏,有时候还吃人。传言牵机署每日喂食人肉给狼狗,好助长凶性,抄家前提前饿几天,好到抄家当日寻觅隐匿的案犯。
满府主子吓得不敢出门,只能指使奴婢们去驱狗。
三房卢良彦嚣张跋扈惯了,命令心腹去打狗,结果那位心腹反而被狼狗撕咬,扯了半条肉下来,血肉模糊。
这下谁都不敢动了。
各房龟缩在自家院子里,连门洞都堵上了,就怕什么时候窜进来一只吃人的大狼狗。
原本这事归顾念璇统理,但经历了昨日各房的袖手旁观之后,她忽然不太想管了。
横竖她不想命婢女仆从的命去冒险驱赶——都是爹生娘养,难道他们的命就一定比主家的卑贱吗?
再说了,刺杀当前,姬大人肯定要报复回来,让他撒撒气吓唬吓唬府里,等气消了也就好了。
虽然不熟悉,但顾念璇从窥见的吉光片羽里判断姬祉墨不像他们讲的那么坏。
她在自家房里,倒觉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因为平日里针尖大的琐事都要来找,这会没人敢出门,也就没人来寻她。
她先收拾捎到江西的行李:驱蛇驱蚊的药膏、急救的方剂,万一丈夫被救起,就能靠这药剂活命呢?
她不敢多想,只盲目忙着手里的活计,似乎这样就能让杂乱的心神平息片刻。
收拾完毕后,想起宫里今日应当就能给出回音,正好趁着这会没人寻找叫人服侍自己沐浴洗头。
明月松间服侍着她洗完头发,见外头春光好,看自家夫人愁眉紧锁,便故作轻松笑着提议:“夫人,不如在日头下晾晒头发,干得快。”
“好啊。”顾念璇知道她们是想让自己释怀些,便也努力打起精神不想扫兴,“就照你们说得办。”
于是小丫鬟们拿板凳的拿板凳,端熏笼的端熏笼,梳头篦子搜罗出来,给夫人梳头晾发。
原想着今日各房闭门,谁知还是有人敲门。
“谁啊?”看门的小丫鬟所似跟着大丫鬟们凑热闹,没去守着门户,以为是顾家小姐们来探望姐姐,随口道,“进来吧。”
门推开,是姬祉墨。
满院子的丫鬟“呀”了一声,更是惊慌失措匆匆回避。
倒是顾念璇还镇定,立刻手攥长发,起身匆匆往屋内去。
姬祉墨急急住脚,侧过脸去,先赔了声不是,才解释道:“是圣上有口谕,事关世子……”
怪不得这么急。
旁边疾风也背过身去,赶紧赔礼:“实在是敲过门了,听见让进才进门的。”
本就是自己的丫鬟误会了,顾念璇原谅了他大半,听说事关丈夫,感激地想,这位七弟看似冷清,也不是全然无心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