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停不下来。她的脑子里只想着再早一点,就能救到宁向阳了!
恍惚间,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一丝丝喘息的声音。
林溪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在靠近岸边的石头处,视线死角里,她隐隐约约看到宁向阳的一小截衣服。
灰蓝色的,湿透了贴在石头上。
是宁向阳那天穿的那件。
“向阳哥!”她扑到岸边,朝那边喊。
“……小……小溪……”
那个声音若有若无,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可她听出来了。
是宁向阳的声音。
是那个久违了的声音。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要救人。
她踏进江水。
这边的水流比上游缓一些,却深得多。
脚踩不到底,她只能游过去。
江水有些许急,好几次把她冲偏了方向。
她拼命划水,游回来,再被冲偏,再游回来。
时间好像变慢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感觉自己游了很久,可回头一看,离岸边才那么点距离。
再看前面,离宁向阳还是那么远。
远得像隔着一整条江。
她不管这些,只顾得埋头继续朝那个方向游过去。
终于,她游到了那块石头边。
宁向阳就在那里。
他靠在石头上,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惨白惨白的。
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只有那双眼睛还半睁着,模糊地看着她。
“向阳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攥着,“你还好吗!我来救你了!”
宁向阳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
她双眼一亮,嘴角刚刚扬起——
“……来晚了。”
三个字,轻轻地,缓缓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她僵住了。
笑容凝固在脸上。
顷刻间,宁向阳的脸变成了灰紫色,眼睛闭上了,胸口不再起伏。
就好像刚才那三个字是另一个人说的。
林溪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
以宁向阳为中心,血水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把她整个人都染红了。
“小溪,你又来晚了……”
“小溪,我好痛啊……”
“小溪,救我……”
“林溪,你谁也救不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宁向阳的声音,有自己的声音,还有别的人的声音。
认识的,不认识的,混在一起,一遍一遍在林溪的脑子里炸开。
“啊——!”
她抱住头,腰弯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疼。太疼了。
头要裂开了。
突然,脚腕一紧。
什么东西抓住了她。
她低头看去,江水里伸出无数黑色的长毛,一圈一圈缠上她的脚踝,正把她往江底拽。
江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那些长毛的尽头,是脸惨白、眼睛血红的怪物。
指甲很长很长,力气很大很大。
它们看着她,像是在笑。
她拼命挣扎。
可那些长毛越缠越紧,越拽越深。
她的挣扎在那些怪物眼中似乎是如此可笑,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江水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头顶。
黑暗把她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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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浓得化不开。
林妈妈坐在病床边,握着林溪的手。
忽然,她感觉到那只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她手心里。
“小溪?”她低头看去。
病床上的林溪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整张脸皱成一团。
她在摇头,嘴唇翕动着,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护士!护士!”林妈妈惊慌失措地喊起来,“我女儿怎么了!她怎么还没醒!状态怎么突然变差了!”
林爸爸拿起旁边的毛巾浸入冷水拧干后,快步走到床头,把林溪额头的汗擦掉。
护士跑进来,开始量血压、测心率。
仪器滴滴响着,数字跳得飞快,心跳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可其他指标,一切正常。
医生来了。
没多久又一个医生来了。
几个科室的医生进进出出,对着检查结果皱眉。
“还是联系市里的医院吧。”有个医生建议着,“请个专家过来看看。”
沐宜歌和赵恬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往里面看。
医生们走出来又走进去,神情严肃。
她们的心跟着一上一下。
一个老中医从病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看了看等在门口的林父林母,斟酌着开口:“等孩子醒了,建议你们带她去市里的精神科或者临床心理科看看吧。”
小镇的医院有这一科,但只是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完全没有真正处理精神问题或心理问题的能力。
林妈妈愣住了。
精神科?
心理科?
她看向病床上的林溪——那是她的女儿,从小爱笑爱闹,见谁都笑嘻嘻的,从来不用人操心的那个女儿。
怎么可能?
林爸爸也愣住,眉头拧成一团。
台风蹲在病床边,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看着林溪,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门口的沐宜歌和赵恬也呆住了。
怎么会扯到精神和心理那边了?
赵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沐宜歌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抿紧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只是可能。”老中医看她们的反应,语气缓和了些,“先带去看看,查清楚最好。”
林妈妈还想再问什么。
忽然,她感觉到手心里那只手动了动。
“小溪!”她立刻低下头,焦急地轻唤着。
林溪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刺眼的灯光让她眯了眯眼,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床边的人。
“唔……爸爸妈妈……”她声音沙哑,挤出一个笑,像是想让他们放心。
那个笑很轻,很浅,和平时一样。
林妈妈眼泪差点下来,拼命忍着。
医生们又围上来,问她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溪一一摇头,声音轻轻的,说没什么。
病房门口还有几个镇上的人,是听说林溪出事赶来看望的。
他们挤在门口,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林溪看着他们,忽然问:“那个……丹青她……”
沐宜歌从门口挤进来,走到床边:“你是问黎丹青吗?她在另一个病房,她父母在照顾她。”
出事后第二天她就去打听了,就是怕林溪醒过来问起。
林溪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林妈妈注意到她的疲惫,转身对门口的人道歉,说小溪刚醒需要休息,谢谢大家来看望。
那些人也很理解,纷纷说着“好好养病”“过几天再来看你”,然后散了。
病房空了大半。
林溪扭头看向窗外。
树上的鸟儿在叫,叽叽喳喳的。
阳光透过白色纱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清晨的光,很暖。
她看着那光,看了很久。
然后,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沉下去。
这一次,眉头没有再皱起来,呼吸也平稳了。
林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林爸爸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很久没说话。
台风趴在床脚,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直睁着,一直看着林溪。
病房门口,沐宜歌和赵恬还站在那里。
她们看着病床上的林溪,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谁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那几天在病床上, 林溪过得不算无聊。
病房里经常有人来看她。
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来,有的带水果,有的带课外书, 有的就是来坐着聊会儿天。
镇上认识的叔叔阿姨也来,提着牛奶和鸡蛋, 坐一会儿就走。
林溪一一招呼着,脸上始终带着笑。
她抽空打听了黎丹青的情况。
林妈妈削着苹果,叹了口气:“那孩子不太好。见到她爸妈就缩,饭也吃不下, 听说还有伤害自己的行为。”
林溪没说话。
“那边医生建议带去市里看看。”林妈妈手上动作没停, 苹果皮一圈一圈落进垃圾桶,“黎家父母说等她身体好了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