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台风!”林溪怒而暴起,“这鞋是你洗的吗?你就踩!”
她拔腿就追。
台风转身就跑,尾巴甩得飞快。
一人一狗在暮色里追出去十几米——
“扑通——”
身后传来落水声。
林溪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望过去。
桥上什么都没有。
刚才黎丹青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喊:“丹青啊!回来啊!”
是黎妈妈的声音。
林溪拔腿就往回跑。
黎妈妈跌跌撞撞从巷口冲出来,黄色碎花裙摆沾了灰,膝盖上擦破一大块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上全是泪,眼睛瞪得吓人。
“丹青——!丹青——!”
她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溪跑到桥上,往下看。
天已经黑了,路灯刚刚亮起来,光线照不到桥下的江水。
江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盯着江面,拼命找。
忽然,她看见了有个东西在江水里若隐若现,浮浮沉沉。
是黎丹青背的那个小包。
林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江水,像看见半年前那个除夕夜。
不一样的江水,但却一样的黄昏,以及一样的……吞掉人命的水。
她的手扶上桥栏,指节发白。
跳,还是不跳?
脑子里闪过宁向阳的脸,闪过他沉下去之前朝她伸出的手,闪过自己怎么也抓不住他的画面。
她的手开始发抖。
脚下的江水在流。
黎丹青就在下面。
她咬着牙,眼睛里逐渐有了光。
她转头看向台风,声音很稳:“台风,你去叫人,我下去救人。”
她抬起脚,准备翻护栏。
台风一口咬住她的裤腿,使劲往后拽。
它不知道林溪在想什么,但它知道林溪这半年不对劲。
以前夏天她最爱去江边玩水,沐宜歌和赵恬每次叫她她都去,游得比谁都欢。
可这半年,她再也没下过水。
每次沐宜歌她们叫她,她都有各种理由推掉。
它不放心这种状态下的林溪。
林溪回头看着它,把裤腿扯回来。
“你知道的,我会游泳。”她说,声音很是坚定,“丹青等不了那么久,你去叫人,多个人多份保障。”
台风盯着她的眼睛。
两秒后,它转身冲了出去,跑向最近的人家。
林溪翻过护栏。
黎妈妈已经跌跌撞撞跑过来,扑到护栏边,脸上全是泪和鼻涕,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一把抓住林溪的手,抓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求你……求求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救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林溪看着她。
这个当街扇女儿耳光的女人,此刻满脸是泪,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溪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挣开黎妈妈的手,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扑通——!”
江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林溪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冰冷的水灌进耳朵、鼻子,像无数只手把她往下拽。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扎进去。
底下更黑,什么都看不清。
路灯的光透不下来,只有隐约的轮廓在水里晃动。
她拼命睁大眼睛,四处搜寻。
书包的位置,刚才看见的书包的位置……
在哪里?
在那里!
她越游越急,越急越慌。
脑子里宁向阳的脸不停地闪,闪得她手脚发麻。
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
手突然碰到什么。
一只小手,凉凉的,软软的。
林溪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猛地松了一下。
黑暗中她看不清,只能摸到那个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她抱住黎丹青,拼命往上游。
冲出水面那一刻,她大口喘气。
“丹青!醒醒!”她喊,声音抖得厉害,“丹青!”
没有回应。
她把黎丹青的头托出水面,让她能呼吸。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嘴唇发紫,脸色白得吓人。
她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林溪抬头看去,桥上黑漆漆的,她游不过去,只能找地方上岸。
周围一片黑,只有远处有一点路灯的光。
她抱着黎丹青,朝那个方向游。
“丹青,快醒醒。”她一边游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你还没吃到冰沙呢……你说要尝遍所有口味的……”
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
“丹青……”
林溪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
手脚越来越重,像灌了铅。
腿渐渐没了知觉,不知道是在蹬水还是在飘。
眼前开始发花,灯光和星光混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破了,没有人应。
她没能救他。
她救不了他。
可黎丹青还在她怀里。
她不能放手。
她不能……
手越来越软,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黎丹青安静地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林溪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沉了下去。
黑暗把她吞没了。
桥上,台风带着人冲到护栏边,往下看。
正好看见林溪和黎丹青沉下去的那一幕。
它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它越过护栏,跳进了江里。
“快报警!”
“叫救护车!”
“谁会水?谁会水?”
岸上乱成一团。手电筒的光束乱晃,喊声哭声混成一片。
几个水性好的大人脱了衣服,往身上绑绳子,一个接一个跳下去。
江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水流哗哗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嗯……”
林溪头昏脑涨,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黄昏天际。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天,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她往右看去,是白沙江。
江水又急又快地流着, 哗哗的水声灌进耳朵。
周围的草木有些杂乱,像是被人踩踏过。
远处传来哭喊声。
她扭头看去, 李百荣他们正挤在岸边,撕心裂肺地喊着什么。
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摩托车的声音、人的说话声,一群人正朝这边赶来。
仔细看, 是熟悉的北山宁村村民。
林溪愣住了。
这个场景她太眼熟了。
除夕那天, 她和爸爸赶到江边时,看到的就是那一幕——李百荣他们瘫在岸上, 村民拿着手电筒往下游跑,江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现在天还亮着。
比那时候早。
比她和爸爸到的时候早。
林溪心脏猛地一跳。
向阳哥还活着!
对!他一定还活着!还在江里等着大家去救!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一次, 她来得及。
这一次,她可以救他。
她转身就顺着白沙江下游跑去。
树在后面追,风在前面拦。
杂草划破她的小腿, 石头硌得脚底生疼,她什么都顾不上, 只管拼命跑。
她要跑到那个地方,那个警察找到宁向阳的地方。
她停下来, 环顾四周。
江水平静地流着,岸边的石头和那天一模一样。
可是没有宁向阳。
没有。
她该往哪找?
“向阳哥——!”她放声大喊, 声音在江面上散开, 没有人应。
她随手捡起一根长树枝,把江边的杂草使劲拨开,一寸一寸地找。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向阳哥!你在哪——!”
嗡——
头疼。
毫无征兆地疼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
太阳穴突突地跳,嗡嗡的声音灌满整个脑袋。
她一手按住左边太阳穴,咬着牙,另一只手抓着树枝往江水里探。
江水冰凉,没过树枝,什么都没碰到。
“向阳哥!”
喊一声,头疼一下。
喊一声,头又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