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不大,每个里面都装了大概三分之一左右的、五颜六色的手折小星星。
她把瓶子挨个在桌面上摆好。
“明明后期没有任何付出,仅仅凭着血缘两个字,就能在一个人的心里占住一个位置。”
台风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桌沿。
只见林溪从一叠印着可爱图案的星星纸条里抽出一条,拿起笔在纸条背面空白处写起字来。
“台风,你这时候不是该去睡觉了吗?快回窝里去。”林溪写完一行,侧头发现台风正偷看着,立刻捂住刚写的字,另一只手去遮台风的眼睛。
“汪!汪汪!汪汪汪汪!(给我看看!反正这里面肯定有一瓶是给我的!我现在提前看看内容怎么了?!)”台风不干,晃着脑袋想摆脱林溪的魔爪。
结果抗议无效,被林溪一把搂住身子,半抱半拖地弄回了它窝里。
林溪指着窝,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快点睡觉!惊喜如果提前被知道了,那还叫惊喜吗?就没意思了!”
台风还不死心,试图钻出来,结果林溪眼疾手快,扯过它的小毯子,兜头盖了上去,然后整个人扑上去,隔着毯子把不安分的狗子抱住。
“不许动!快睡!”
台风在毯子下面又扭动挣扎了几下,力道渐渐小了,最终安静下来。
林溪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掀开毯子一角——
里面的狗子果然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了。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起身,回到书桌前。
坐下后,她继续拿起笔,在星星纸条上写下想说的话,然后灵巧地将纸条折叠、压实,变成一颗饱满可爱的小星投进对应的玻璃瓶中。
灯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专注。
-----------------
卡尔森庄园,晨光熹微。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里,透进花园中盛放的玫瑰那娇艳的色彩。
段彦君从柔软宽阔的大床上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缓缓坐起身。
他抬起一只手臂遮在眼睛上,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他想,一定是林小溪用被子把他闷得太紧了,就算回到自己身体里,也残留着那种过于亲昵的燥热感吧?
一定是这样。
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那不正常的温度降下去,他才下床。
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他走到一排玻璃陈列柜前,打开其中一扇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色丝绒包裹的盒子。
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卷特制的透明纸条,纸张质地优良,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与众不同的是,纸条上印着一幅精致的微缩油画:翠意盎然的树林,林间蜿蜒而过的一条清澈小溪,溪边点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
图案笔触细腻生动,色彩淡雅清新,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手笔,是专门设计绘制后印制的。
这是段彦君前段时间特意吩咐管家去定制的星星纸。
前面的几版设计他都不太满意,要么太华丽,要么太幼稚,直到看到这幅画后,他才勉强点了头。
段彦君将整个盒子拿到书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水晶剔透的玻璃瓶。
瓶子里已经有了零星一二十颗小星星,用的正是这种特制的纸条。
他坐下,拿起桌上一支笔尖镶嵌着细碎钻石的羽毛笔,蘸了蘸特制的墨水,在纸条背面的留白处,认真地写下一行字。
写完后,他放下笔,手指灵活地开始折叠。
很快,一颗小巧精致的星星在他掌心成型,然后他小心地放进水晶瓶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咚咚。”房门被轻轻叩响两下。
“进。”段彦君用毛巾擦着脸,从卫生间走出来。
房门打开,一身黑色燕尾服、头发一丝不苟的丹尼尔管家站在门口,优雅地躬身:“早安,小少爷,愿您今日愉悦安康,先生和夫人此刻正在餐厅用早餐。”
“我哥呢?”段彦君走向衣帽间,随口问道。
“大少爷已经用完早餐,前往学院了。”丹尼尔管家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
段彦君套外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状似随意地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吃的?大概多久能吃完?”
丹尼尔管家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声音平稳无波:“先生和夫人特意吩咐,他们在等您一起。”
段彦君的脚下意识地就想转向另一个方向,但犹豫了一瞬,他还是抿了抿唇,继续朝着主餐厅的方向走去。
丹尼尔管家目不斜视,对于小少爷这细微的挣扎早已司空见惯。
这几年,先生、夫人和小少爷的关系虽说缓和了许多,但小少爷总下意识地想避开与先生夫人的独处空间。
偌大的餐厅里,长条形餐桌尽头,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已经就座。
男人有着深邃的轮廓和硬挺的鼻梁,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食物;
女人则是典型的东方面孔,妆容精致,举止端庄优雅。
“早安,彦君,昨晚休息得好吗?”段女士抬起眼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早安,还好。”段彦君简短地问候了一句,沉默地走到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
佣人立刻上前为他摆好餐盘。
“莱诺(莱诺·卡尔森,段彦君的家族姓名)”男人也就是卡尔森先生,放下银质的咖啡杯,杯碟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最近早晨醒来的时间,似乎比往常要晚一些。”
段彦君切着煎蛋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回道:“长身体阶段,米尔顿医生说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卡尔森先生看着小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再说什么,仿佛接受了他这个说法,继续用餐。
段彦君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开始专注解决自己盘里的早餐。
一时之间,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直到早餐结束,段彦君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的父母也没有提及任何特别的事情,仿佛这顿早餐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家庭聚会。
坐在驶离庄园的卡尔森家族专车上,段彦君忍不住回头,透过车窗望向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恢宏而宁静的庄园。
玫瑰园依旧绚烂,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坐正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庄园大门,停在了主宅前。
米尔顿医生提着他的医疗箱,从车上走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ps:段彦君是段女士亲自取得华国姓名,莱诺·卡尔森才是他的本名,而台风是他作为狗时的称呼。同一个人,后续不做解释哈
第44章
赵家父母最终还是离开了, 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他们的这次出现,来得突兀, 走得也莫名其妙,仿佛只是为了在赵恬的生命里匆匆露个脸, 留下几道算不上美好的划痕,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抽身离去。
林溪不知道他们这次回来的真正目的。
或许赵奶奶知道些什么,因为据邻居们后来三言两语的议论,那天晚上, 赵家父母似乎和赵奶奶在屋里有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之后便铁青着脸连夜离开了。
后来,林溪去找赵恬玩时, 无意间瞥见她床底下那个旧木箱还在,就知道他们甚至没有跟赵恬道个别就走了。
箱子里面都是赵恬这些年, 一年一件,默默攒下后准备将来送给父母的礼物。
赵恬曾对林溪说过,她要每年准备一份礼物放进去, 等有一天去大城市找到父母时,把这个箱子送给他们。
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她都感谢他们给了自己生命。
但赵恬大概从未想过,她心心念念的父母, 对她毫不在意。
第二天放学,赵恬在班门口等林溪, 一见面就不停地道歉, 眼圈红红的。
林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错不在赵恬,但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她眼珠一转, 故意板起小脸,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光道歉可不行!除非你去给我买根绿豆冰棒!要最冰的那根!不然我可记仇了!”
赵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好!我这就去买!你等我!”说完,转身就朝校门口的小摊跑去,脚步甚至有点轻快。
这操作把一旁的台风看得狗脸一愣一愣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它歪着头,看看跑远的赵恬,又看看嘴角微翘的林溪,不明白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明明不是赵恬的错,林小溪干嘛还要惩罚她?
关键是这惩罚也太随意了吧?一根五毛钱的冰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