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没好声好气跟她说话了?我今早天没亮就起来,擦桌子扫地,还去喂鸡!她呢?她正眼瞧过我一下吗?”
听到电话那头丈夫的指责,赵妈妈积压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哭腔开始不依不饶地数落,
“赵敬尺!我可告诉你!要不是为了帮你拿下那个位置,我们至于去借那笔款吗?现在好不容易得了内部消息,眼巴巴跑回这穷山沟来,我都是为了谁在吃苦受气?你倒好……”
电话那头的赵爸爸似乎也被她哭烦了,烦躁地抓了抓所剩不多的头发,最后不得不打断她的抱怨,吐露出刚刚托关系再三确认后的消息。
赵妈妈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功劳簿里,结果这么一听,她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她慌忙抓紧,慌张追问:“什么?!你说我们消息有误?实际上要规划拆迁的那一片,根本就没有包括清水镇?!这、这消息千真万确?!”
听到对面再三沉重地确认,赵妈妈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胀痛不已的太阳穴,身子倚靠着粗糙的树干,才勉强没有瘫下去。
呆滞了几秒钟后,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面色狰狞,对着话筒失控地低吼起来:
“当初是谁说只要拿下那个位置,后续操作一下,这笔贷款根本不是问题?!结果呢?!啊?!你被人下套了,位置是拿下了,现在——?!”
她的话还没吼完,就被不远处赵念一声凄厉的嚎叫硬生生打断:
“啊——!妈妈——!救命啊——!”
赵妈妈猛地扭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不远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三四条土狗,还有两三只野猫,把赵念围在了中间!
一条体型较大的黄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前爪刨着地,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架势。
赵妈妈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碎裂,里面赵爸爸焦急的“喂?喂?出什么事了?”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也顾不上了,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无害,朝着吓得呆若木鸡的赵念伸出颤抖的双手,声音发飘:“念、念念……别怕,来,到妈妈这儿来,慢、慢点走过来……”
赵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转筋,对母亲的话充耳不闻。
极度的恐惧之后,反而升起一股被冒犯的蛮横,他指着那条看起来最凶的大黄狗,带着哭腔骂道:“滚开!你们这些臭狗烂猫!我要让我爸爸把你们全都抓起来打死!打死!”
众所周知,有些猫狗,尤其是那些野性未驯的,最不喜欢被人用手指着。
他话音刚落,那条被指着鼻尖的大黄狗低吼一声,朝他慢慢走了过去。
“啊——!别过来!别过来啊!”赵念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可后面也有野狗堵着路。
他脚下一绊,“噗通”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更多的却是吓得肝胆俱裂,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狗嘴,放声尖叫。
这情景给赵妈妈看得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浑身发抖,目光仓皇四顾,终于看到旁边靠着树干立着一把扫帚。
抓起那破扫帚,她也顾不上形象了,胡乱挥舞着,带着哭腔嘶喊:“滚开!都滚开!不许咬我儿子!打死你们!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最后还是林溪她们在屋里听到外头的动静, 一起跑出来看。
台风上前,对着那几只龇牙咧嘴的猫狗叫了几声,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动物们才渐渐收了气势, 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但眼睛还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赵念。
赵妈妈将裤子湿了一小片的儿子从地上拉起来, 紧紧护在身后。
她惊魂未定,看着儿子吓白的脸,又看看蹲在林溪脚边的台风,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顿时找到了出口。
她指着台风, 冲着林溪嚷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指使你的狗干的?!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让野狗野猫来咬人!念念要是有个好歹, 我跟你没完!”
这话一出,别说林溪和沐宜歌愣住了, 连旁边几个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邻居都听不下去了。
“哎哟,这话可不能乱说!小溪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什么样的人品大家心里没数?”
“就是!这些猫狗在镇上多少年了,什么时候主动咬过孩子?”
“可别是自己孩子惹了祸,赖上别人家孩子……”
赵恬在一旁急得脸色通红, 挡在林溪面前,劝说道:“妈!你别乱冤枉人!跟小溪没关系!是她和台风出来帮忙的!”
赵奶奶也沉着脸快步走了出来, 先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念一眼,见他确实没事, 转头就对着赵妈妈劈头盖脸骂道:“这镇上猫狗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什么时候伤过人?肯定是你儿子又干了什么好事!”
像是为了印证赵奶奶的话, 刚才那只橘猫跑出来冲着赵念的方向又“哈”了一声, 那条秃了一大块的尾巴格外显眼。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
有眼尖的邻居说道:“哎呀,这尾巴怎么秃了这么大一块?看着像被硬揪掉的?”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赵念惊慌躲闪的眼神,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才指责林溪时的气势顿时泄了个干净。
如果没搞清楚真相,说不定她真会揪着不放,闹到学校去,用身份质问学校的教育问题。
眼下证据确凿,是她儿子先手欠,她也就再没脸嚷嚷了。
这事勉强算是告一段落。
在赵恬充满歉意的目光注视下,林溪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台风转身回家了。
晚上吃完饭,林溪回到自己二楼的小房间。
窗外暮色渐沉,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手里那把旧二胡抵在腿上,慢悠悠地拉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琴声幽幽,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寥落。
台风则在她房间门外来来回回地踱着小步,时不时探头朝虚掩的门缝里看一眼。
一曲终了,林溪放下二胡,对着门口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幽幽地说道:“台风,在门外头转悠啥呢?这个点儿,你不是该趴窝里准备做梦去了吗?”
台风踱步的爪子一顿,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正好对上林溪望过来的眼睛,吓得它脖子一缩,耳朵都往后贴了贴。
“嗯?”林溪把二胡小心地松了弦,调整好姿势放回盒里,见台风还在门口磨磨蹭蹭的样子,她淡淡地问,
“你在怕什么?难道今天那些猫猫狗狗攻击赵念,真是你使唤的?”
虽然林溪脸上没什么笑容,但台风还感觉到那里面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它跟林溪呆这么久,太了解了。
林小溪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会笑着跟它讲道理,然后接下来好几天都不搭理它。
想到这儿,台风心里那点忐忑顿时散去不少,它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不满地叫了几声,:“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胡说八道!我才没有使唤它们!我只是过去跟它们聊了聊,让它们路过的时候顺便在那个讨厌女人附近站一站,谁知道那小屁孩自己手欠,能惹出那么大的阵仗!)”
林溪仔细看着台风,大概猜出了它的意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那就行……”林溪语气轻快了些。
她伸手揉了揉台风毛茸茸的大脑袋,声音放柔了,“不过啊,你记得提醒它们,吓唬人可以,但千万别真下嘴咬人。”
“汪!(我知道!我才不蠢!)”台风晃了晃脑袋,迈着步子走到自己的窝里,慢悠悠地趴下。
“就算是吓唬,也最好别随随便便就去吓。”林溪跟过去,蹲在它旁边,手指轻轻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耳朵尖,
“我知道她们很讨厌,特别讨厌。但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小恬名义上的妈妈和弟弟。”
台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尾巴在地板上左右扫了两下,显然还有些不服气,抬起头叫:“汪汪汪。(赵恬是赵恬,他们是他们。)”
“你是说,我得把他们和小恬区别开来吗?”林溪猜测着台风的意思,随后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书桌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小恬她很在意,从小就在意那没见过面的爸妈,即便他们十几年没露面,即便他们这副样子……可我看得出来,她依旧是在意他们的。”
台风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台灯温暖的光。
“很奇怪,是吧?我也觉得有点讲不通。”林溪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