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和曹星遥同时沉默了。
空气像被这场雨灌满了,又沉又凉。
很久之后,曹星遥看向林溪,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要你何用。”
林溪替曹星遥处理腿上的伤,又临时用树枝和绷带给她固定。
曹星遥伤得不轻,右手腕骨折,右腿血流了很多,动不了,腰也摔伤了。
如果不是谷底茂密的树枝缓冲了一下,她可能已经摔碎了。
林溪一边给她包扎,一边问:“是谢恒逼你到崖边的吗?”
曹星遥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来:“呵,等我回去,我要他和他全家好看。”
林溪点头:“他做什么了。”
曹星遥冷笑:“想动手动脚,还想用强,垃圾。”
林溪把绷带打好一个结,满意地拍了拍手:“那确实该死。”
曹星遥低头一看,自己那只固定好的右手被绑成了一个巨大的蝴蝶结,当场炸了:“你也是垃圾!给我解开啊!”
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三个人坐进洞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曹星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来找我。”
林溪正把外套上的水拧掉,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不止我,彦君也来了。”
曹星遥朝段彦君坐着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不来,他会理我?”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还是谢谢他。等我回去了,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林溪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她看着洞外的雨,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确实有事想请你帮忙,不过现在说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说。”曹星遥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趁我还能听,赶紧。”
林溪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洞里亮得有些过分:“帮我查赵恬父母在政府工作的岗位,还有他们这十几年干过的所有不干净的事。”
这十几年她只打听到是公职人员,在哪就职都不清楚,这事只能曹星遥的背景才能查得到。
曹星遥眯了眯眼,看着林溪,又看了看段彦君,轻嗤一声:“他查不到?”
林溪摊了摊手:“他一个外国人,手再长,也够不到华国的地方政府。”
曹星遥没再问,只问了一句:“你们不是闹翻了吗?还帮她?”
“我答应过要帮她,无关闹不闹翻,这是两回事,况且她一直是我朋友。”她抬起头,朝曹星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隔着雨幕看一盏灯。
曹星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偏过头去,低低地“嘁”了一声。
她说:“行,等我回去。”
过了很久,曹星遥又小声说:“你觉得他们能找到我们吗。”
林溪望着洞外那铺天盖地的雨,说:“能,我沿途做了记号,还让初宸一小时后见不到我们就叫救援。”
曹星遥有气无力地反驳:“现在他们自己都下不了山,手机又没信号,拿什么叫。”
林溪想了想,说:“雨总会停。”
话音刚落,雨势忽然又猛了三分,连洞口都被风刮进来的雨打湿了半圈。
曹星遥扭头看向林溪,眼里写满了“这就是你说的总会停”。
林溪装没看见,低头研究段彦君的登山包。
包是防水的,里面还剩了几包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
林溪把它们分成三份,把最大那份给了曹星遥。
曹星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她忽然笑起来,笑得又苦又嘲:“我曹星遥有一天会在山洞里吃压缩饼干,命真苦。”
林溪说:“出去以后我请你吃火锅。”
曹星遥说:“请我吃一个月的。”
林溪说:“行,你买单。”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喝水,乐此不疲。
正说着,洞口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林溪和段彦君同时看出去,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高处砸下来,撞断了好几根树枝,最后啪地一声拍在了泥地上。
林溪抓起手边的木棍,走到洞口,眯着眼往外看。
一道人影趴在离洞口不远的泥地里,正试图从地上撑起来,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
“维华?”林溪快步跑过去。
王维华趴在地上,脸上全是泥,右腿膝盖擦破了一大片,手掌也磨得血淋淋的。
他抬起头,看到林溪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可算找到你们了,我说我会找过到的吧……”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又疼得整个人往前一扑。
段彦君从后面走上来,和林溪一人一边把他架进了洞里。
王维华被放在地上,靠着岩壁。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曹星遥。
她的脸色还是很差,但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呼吸也还算平稳。
王维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眼眶一下子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星遥同学……你没事……太好了……我、我还以为……”
曹星遥看着他满身泥水的样子,想损他两句,可看着王维华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脸,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干巴巴道:“先看看你自己吧。”
王维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像终于绷不住一样,把脸埋进自己擦破的掌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着。
外面大雨如注。
洞里谁也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王维华把之前在避雨点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几人猜测谢恒敢这么肆无忌惮, 多半是觉得曹星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根本活不成。
可惜有浓雾遮着,看着深不见底, 实则五六十米,下面还有树林, 谢恒多半是要失望了。
林溪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胆子大,真拉着绳子下去确认了一趟,确实连她都会以为那下面是个无底洞。
当时王维华顺着一些线索找到曹星遥掉落的方向后, 没想找个好下去的地方, 急急忙忙拿出绳子要下去确定。
他带的绳子只有十米,连一半都到不了, 只能徒手攀着湿滑的崖壁往下蹭。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和这鬼天气,才爬到一半就抓不住岩壁滑了下来。
好在底下横着几棵老树, 他落地前又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杈,缓冲了下坠的力量。
不然就不只是左腿重伤,怕是连人都要摔散了。
“段兄, 你绑吧,我可以的。”王维华靠坐在岩壁上, 强撑着扯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表情。
段彦君没跟他废话,半蹲下来, 把一根笔直的木棍贴在他左腿外侧,拿仅剩的绷带快速打了个结。
为了固定得稳一些, 他又抽出几根草绳, 在王维华的小腿上下各绕了一圈,绑得结结实实。
然而就这几下,王维华的脸色刷地白了下去, 额头上冷汗成片地冒,嘴角那点假装坚强的弧度抽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要笑不笑的僵硬表情上。
林溪看看他,又看看一边的曹星遥。
曹星遥身上缠着绷带,衣服半干,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伤口都处理过,看起来是病人。
再看看王维华,活脱脱一个刚被原始部落简单包扎过的野人。
医疗用品已经用得所剩无几。
曹星遥伤得太重,处理伤口用掉了林溪大半的应急包。
到了王维华这里,医疗材料只剩零星一点。
也幸亏她出门前多留了个心眼,不然光靠常规备着的医疗材料,根本撑不住。
林溪看着段彦君给王维华其他地方擦药,才发现段彦君蹲下来的姿势不太自然。
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彦君,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段彦君正低头给王维华擦胳膊上的药,闻言动作不变,头也不抬地回了一个字:“没。”
林溪没再问。
王维华却跟她对了个眼神,他忽然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朝段彦君衣服下摆探过去。
段彦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侧身让开,反手就扣住了王维华的手腕。
他挑了挑眉,正想说点什么,后腰一凉。
林溪已经趁他侧身的功夫,把他的衣服从后面掀了起来。
“这么严重?”林溪皱着眉看过去。
段彦君后背右下方一片青紫,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侧,颜色深得发黑。
她伸手在他伤处轻轻按了一下,还没用力,段彦君整个人就绷得像块石头。
“我不痛。”他偏过头。
林溪没理他,又把指尖往上移了半寸,停在一处微微肿起的地方:“说实话。”
段彦君抿了抿嘴,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才说:“有一点,现在有些麻。”
林溪从药盒里找出剩下的云南白药,走到他身后:“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