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少爷,您要的乐器已经定制好了。”门外传来李彩衣的声音。
段彦君睁开眼睛,他立刻坐起身,先是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衣领,然后才说道:“进来。”
李彩衣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制琴盒。
段彦君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琴盒。
轻轻放置在矮几上,他伸出小手,抚摸着琴盒表面细腻的木质纹理,眼神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琴盒的搭扣。
天鹅绒的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极为精良的二胡。
琴身小巧,显然是特意为孩童定制,木质呈现出深沉的紫红色,光泽内敛,某些部位雕刻着简洁而雅致的纹路,琴弓的弓毛选用的是上等的白马尾。
李彩衣站在不远处,偷偷观察着段彦君的神情。
她发现,小少爷对待这把二胡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初次接触,像是亲眼看过很多次。
段彦君先是认真地调试了一下琴轴,又检查了一下琴弓的松紧,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得一丝不苟。
李彩衣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讶。
这位小少爷明明应该是第一次接触二胡,可这些动作,虽然稚嫩,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练。
段彦君捏紧琴弓,深吸一口气,脸上笃定,然后,用力拉动了琴弦——
“吱嘎——!!!!!”
一道尖锐刺耳的噪音,猛地爆发出来,穿透了隔音良好的房门,响彻了整个楼层!
正在楼下书房核对采购清单的老管家丹尼尔·麦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手一抖,清单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一边按下耳朵里的隐形通讯耳机,一边快步朝声音来源走去,语气严肃:
“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在庄园里制造这种噪音?不知道小少爷需要静养休息吗?”
耳机里传来一位女佣略显慌张的汇报:“管家先生,是、是小少爷在他的房间里弹一种新的乐器。”
丹尼尔管家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他还是继续朝段彦君的房间走去。
“少爷。”他在敞开的房门口停下,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轻轻敲了三下门。
然而,房间里的演奏者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丹尼尔耐心等待了十秒,再次敲了三下。
此时,房间内饱受魔音摧残的李彩衣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凑近完全投入的段彦君,提高音量说道:“少爷,丹尼尔管家来了。”
段彦君的演奏戛然而止。
他有些不悦地转过头,看向门口:“进来吧。”
“午安,少爷,今日午后的阳光格外明媚,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好。您是否需要去放松一下?另外,米尔顿医生大约四十分钟后会抵达庄园为您做例行检查。”
丹尼尔管家步履从容地走到他面前,先是优雅地问候,然后提出了一个非常体贴的建议。
“走吧,去花园。”段彦君点点头,站起身,将手中的二胡递给旁边的李彩衣保管。
他迈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却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丹尼尔管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问道:“丹尼尔·麦金,你觉得我刚刚演奏得怎么样?”
丹尼尔管家听到这个称呼,心下了然。
他沉吟了一秒,用一种极其委婉的方式回答道:“少爷如果对这门乐器感兴趣,家族可以为您聘请一位专业的老师进行指导,您觉得如何?”
段彦君的小脸有些不自然地绷紧了。
他原本觉得,自己虽然拉得没有余外公和林溪那么好听,但把《采花》的调子记个大概,勉勉强强能入耳。
可管家这建议,无异于一盆冷水,暗示着他的演奏难听。
他不死心,又看向李彩衣,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尖细:“彩衣女士,你觉得呢?”
李彩衣为难地看了一眼管家,在得到管家点头示意后,她才斟酌着用词,尽量鼓励道:“我们相信,少爷您只要多多练习,假以时日,一定能拉出您想要的效果的。”
段彦君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当米尔顿医生提着医药箱来到花园时,看到的就是段彦君抱着一把乐器,独自坐在那里,小嘴抿得紧紧的,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嘿!这乐器看起来很特别,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是华国的传统乐器?”米尔顿医生自然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医药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语气轻松。
段彦君没搭理他,只是把怀里的二胡抱得更紧了些。
“我听管家说,你刚才还在房间里尝试演奏了它?”米尔顿医生并不气馁,依旧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段彦君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要检查就快点检查,别问东问西的。”
“脾气不小嘛。”米尔顿医生耸耸肩,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熟练地开始为他进行常规的身体检查。
片刻后,他收起听诊器,笑着说道,“好了,我们的小勇士,身体恢复得非常棒,各项指标都很好,嗯……也没检查到炎症(上火)。”
段彦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管得真宽,怎么不去管管下一任总统该由谁上台?”
“噢!这可太冤枉我了!”米尔顿医生夸张地捂住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可不能把在别处受的气撒在我这个可怜的医生身上,我会很伤心的。”
段彦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嫌弃地把头扭到一边。
“话说回来,你这乐器是从那里知道的吗?还会弹?”米尔顿医生笑嘻嘻地凑近,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那把二胡。
段彦君立刻把二胡拿远,护在怀里,同时纠正道:“这是二胡!不是用来弹的,是用琴弓拉的!”
“二胡?很有意思的名字。”米尔顿医生从善如流,他观察着段彦君的表情,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看来你在那边过得很愉快,都开始学习这些富有文化底蕴的东西了。”
“想听吗?”段彦君冷笑一声,拿起二胡,作势要拉一段给他欣赏欣赏。
“不了不了!”米尔顿医生连忙摆手,赶紧转移话题,“我就是来给你检查身体的!说起来,你下周就要恢复正常生活,准备去学院……”
“你觉得……”段彦君却突然打断了他絮絮叨叨,认真问出了一个与他年龄似乎不太相符的问题:
“一个国家的传统文化,会因为它追求发展,而逐渐被淘汰吗?”
米尔顿医生看着段彦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这取决于很多因素,比如政策的引导、民众的意识,但如果你问的是华国……”
“我认为,那些真正优秀的传统文化,不仅不会被淘汰,反而可能会在新的时代里,找到属于它们自己的、独特的传承和发展方式。”
段彦君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抚摸着琴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诶?这个怎么断了?”
林溪放下手中的二胡琴身,小眉头蹙起,发现琴弓上有两根马尾毛不知怎地从中断开,牵拉了下来。
捏住那两根断毛,她茫然无措地望向余外公。
“溪溪别乱扯,让爷爷来。”余外公连忙接过林溪手中的琴弓,顺着弓毛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断裂的弓毛理顺、取下,动作很是轻柔。
林溪和台风并排坐在小凳子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余外公的操作。
“溪溪,你要记住,”余外公一边检查着弓毛的其他部分,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二胡啊,就像是你的伙伴,每次拉完,都得仔仔细细地保养它。你对它好,它才会用好听的声音回报你,可不能让它受伤,知道吗?”
林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放在腿上的琴身。
旁边的台风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嘿!你这小家伙,难道真听懂了?”余外公将修整好的琴弓递还给林溪,惊奇地看向台风。
“爷爷,台风可聪明了!”
林溪站起来叉着小腰,一脸自豪,还伸手揉了揉台风的脑袋:“要是它拿得起二胡,肯定比我拉得还好!”
没想到,这番话非但没换来台风的认同,反而像捅了马蜂窝。
台风猛地甩开林溪的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冲着林溪就是一顿急促而激烈的吠叫,小眼神里充满了愤懑。
吼完后,它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到角落,背对着林溪和余外公,闷闷地蹲下,尾巴耷拉下来。
“啊?”林溪被吼得愣住了,小手停在半空,满脸都是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