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归化城不过十多里地,也不用浪费马匹了,高湛坐辆板车,由四名士兵轮流拉车过去。
只半个时辰后就依稀看到了远处淡淡的城廓影子。
板车上还堆着一大捆狼皮。那夜他砍杀的加萧旷射杀的野狼不下十头,一头都没浪费,全被士兵捡回来,剥皮吃肉喝汤。而剥下的狼皮正好带去归化城里卖掉。
高湛正好舒舒服服靠在大捆狼皮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后方隐约有马蹄声,他睁眸看了眼,见是两名骑者赶路,也就不在意地再次合上眼。
但那两名骑者到了板车后方,并没有超越过去,而是减慢速度跟在车后。
高湛听了会儿,马蹄声始终不急不慢地跟着他们,他诧异地睁眼看去。
马背上是骑装打扮的沁达木尼,后头跟着一骑,是她的女仆。
见高湛一脸惊诧的样子,沁达木尼不由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有如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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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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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童收到萧旷的来信,已是四月底的事了。
那封信厚厚一叠,拿在手里居然有点沉甸甸的,她拆开外面的纸封,看到里面还有小信封,才知道这其实不是一封信,而是数封信的集合。
写信的日期各不相同,想来是行军途中寄信不易,他一路上陆续写的信全攒在一起寄过来了。
她把信按着时间顺序来读。
他写了途中的各种见闻,写了他们如何渡河,如何穿行于山野小径,如何安营扎寨,甚至细致到了伙夫是如何起灶造饭的。一如既往的务实而条理清晰。
其中一封信提到偃月,说它有几天特别不安,暴躁易怒,起初还担心是生病了,后来才发现它是在换牙。
沈童看到这儿不由轻笑,想不到偃月牙口还没长齐,那还是个孩子啊!也跟着他这个主人上战场了。
她又拆开一封信,从中滑出一件小小的饰品,是不知用什么木料雕刻而成的白色小马,马身上刻画着古朴的纹路,纹路中填着明亮的蓝色与深绿色,马背中央是一颗鲜红的木珠,穿着挂绳,是件极富民族风情的小挂饰。
他在信中说是怕她想偃月了所以送个小马的挂饰给她。
是想念马,还是想念人……
这人表情达意还敢不敢再迂回一点!
她笑盈盈地把小马托在掌心细细赏玩了会儿,将它系在了荷包边儿上。
她继续读信,萧旷之前所有的信,写到过高湛,写到过靳飞,以及与他同行的兵将,唯独只字未提沁达木尼。这一封却写到沁达木尼外出遭遇狼群,高湛为护她,独自与狼群搏斗而受伤,不得不留在归化养伤的事。
没想到她那时候半真半假地开了个“英雄救美”的玩笑,倒是应验在高湛身上了……
这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了,她留意到最外面的纸封上所盖戳记,果然是归化驿站的印章。
自从知道萧旷要参与北征之后,沈童对于相关信息就极为关注,她让沈书岩去找北境地图,又叫他去打听此次的进军路线。
沈书岩路线没能打听到,地图倒是搜罗来一大堆。
沈童查看地图,归化城离罕察卫的领地已经不远,他们这一趟的护送任务也要结束了吧。
再往西北两三百里,就是博克多的军队活跃范围,之后他们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战争了……
事实上此时此刻他们就很可能在战场上厮杀。
沈童沉沉地叹息一声,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象战场上的残酷景象。
她卷起地图,将其收好。低头看到腰间那枚小马挂饰,让她唇边浮起一抹笑意,但这笑容并未停留多久就消失了。
虽然英国公府的亲事没有议成,但却不代表沈童的婚事就此搁浅。这段时候,与侯府来往的贵夫人如流水一般来来去去,几乎就没停过。
沈童特别担心,不知哪天自己的未来婆家就给定下来了,所以差不多每回沈老夫人接待完客人,她都要去繁英院探探老夫人的口风。
然而每当她隐晦地提起自己想要再等等时,沈老夫人不是装聋作哑就是顾左右而言他,又或是提醒她还有个沈婵要议亲的。
老夫人不急,蒋氏还要急呢!
万幸老太太是个不肯将就的,对孙女婿的人品样貌,以及男家的各方面情况都颇为挑剔,至今还未拍板定下。
丫鬟来报老夫人那儿的客人已走,沈童便带着箜篌琴瑟往繁英院那儿去了。
沈童向老夫人行礼后坐到她身边。
沈老夫人瞥了眼她腰间的小马挂饰,道:“这件挂饰倒是新鲜,之前没见你带过。”
沈童并不打算隐瞒,坦然道:“稍早前收到他寄来的信。”
沈老夫人略挑了挑下眉梢,示意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
“瞳瞳,你真的要这么死心眼儿么?”
“祖母……”
“你可曾想过他可能带着伤回来?甚至回不来?”沈老夫人轻叹一声,“你别怪祖母说话直接。祖母不是觉得萧将军人品有何不好,也并非是嫌弃他的出身。但他是武将啊!别说这一回出征生死叵测,就算是这一回能安然归来,下一回呢?再下一回呢?”
沈老夫人沉重地叹了口气,“想当年老侯爷过去的时候我已经将近半百,虽然哀伤,但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至少我还有许多子女儿孙。之后贺景他们走了才是让我痛彻心扉……”
老夫人沉痛地摇摇头:“瞳瞳,祖母不是心狠要分开有情人,是不愿看到你年纪轻轻就尝到丧亲之痛……”
老夫人如此坦言她的担忧,沈童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她不能对老夫人说自己毫不担心,这份担忧她一样有。
“我只求祖母能再给我一两年时间,一切都等他回来再说……”
沈老夫人望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要劝说。
沈童接着道:“我也知道我若迟迟不定婚约,二妹的婚事也难办。祖母,我和二妹年纪相近,同时议亲应也是可以的吧?我这头您先拖拖,就让叔母先替二妹找婆家。即使二妹先定下,从定亲到成婚也有一两年时间呢不是吗?”
沈老夫人没有点头,只问她:“瞳瞳,你知道今日来提亲的是谁?”
沈童微愕:“难道不是尚书夫人么?”
“是她,但她不是为自己的子侄而来。”沈老夫人顿了顿,才道:“是为苏若川。”
沈童大为意外,但看老夫人的神色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这段时间已经尽可能避开他,其实从正月起她就没再与他见过面了,没想到他竟然会托尚书夫人做媒……
她讪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隔了会儿才问:“您还没答应吧?”
沈老夫人望着她道:“瞳瞳,你好好想想吧,祖母不想逼你,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
沈童知道,若是没有萧旷,苏若川应该是她最佳的选择了,但是……
她轻轻摇头:“不用想了,祖母,请您回绝了吧。”
“祖母,您该知道,萧将军这次请命出征正是为了我啊!本来他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在都督府做断事官,根本不用冒险上战场。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背弃他,与别人订下婚约?”
沈老夫人安静了会儿后道:“我与尚书夫人说会考虑的,你也好好再想想吧。”
“祖母……”
沈老夫人摆摆手:“不说这事儿了,年纪大了,话说多了头疼。瞳瞳,你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沈童知道老夫人今日是不想再谈,只得答应了,挽着老太太去院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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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过几天,事情有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那天沈童到了繁英院,觉得老太太的神情与往日比起来略显凝重。
她坐到老夫人身边,问道:“祖母,发生什么事了?”
“瞳瞳,你的事拖不起了啊。”
沈童心头跟着一跳:“祖母为何这么说?”
沈老夫人提及了永平帝的三皇子,这位皇子是深受皇帝宠爱的薛贵妃所出,且与太子、二皇子年龄有些差距,所以永平帝对这第三个儿子也是比较宠爱的。
“二皇子十四岁就选定了皇子妃,出宫立府。而三皇子即将年满十五,至今还未选妃,这已经算是晚的了。但这段时日宫里有消息传出,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选妃事宜。”
虽说若被选为皇子妃是极为荣耀的一件事,有些人或许巴不得参选,但沈老夫人并不愿意自家孙女嫁入皇家,她深知嫁入皇家要背负的太多,这一条路并不好走。
但沈家两个适龄姑娘仍然待字闺中,也就会在参选之列。
“瞳瞳,最迟在这个月底就要定了。”沈老夫人这次说的话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参选也有可能落选,或者说落选的可能更大吧?”毕竟是那么多世家贵女,沈童可没那么大的心说自己就会压过那么多世家小姐获得皇家的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