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婷点点头。
诗会开始,众小姐提笔作诗。
如今用的是沈笔,省了磨墨的功夫,但衣袖还是要用手挽一下的。沈童挽起衣袖后,她身边的姑娘惊讶地“咦”了一声,问道:“你腕上的是什么?”
沈童微笑道:“腕花。”
她们的对话吸引了附近的几个姑娘,纷纷好奇地将目光投向沈童腕上。
姑娘们都在腕上戴着各式镯子,玉的、金银的、镶宝石的……但镯子会上下滑动,一旦挽袖提笔就会露出腕上的伤痕。
为此沈童找来针线房两个擅长女红的巧手仆妇,用丝绸与细绢做了枚腕花。
花束中央是一朵鸽蛋大小的复瓣白蔷薇,花瓣打着褶,中心的花蕊是嫩黄色的丝线,整朵花栩栩如生。白蔷薇周边围绕着白色与米黄色相间的小花,用墨绿色宽丝带系在手腕上。
而另一边的手腕上则用同样墨绿色的丝带编织成贴腕的手环,搭配成一对。
这别出心裁的腕花成为了今日诗会上最大的话题,作诗结束后,许多姑娘都过来细看,也有与她要好的姑娘请她摘下给她们看看具体的制法。
沈童没想到这腕花会如此受欢迎,但她也不可能脱下来给她们看。好在她为防腕花掉落或是损坏,让丫鬟多带一对备用,这就拿出来给她们细看。
沈童这边围着一堆姑娘,嘁嘁喳喳热闹无比。而另一边的五六个女孩却并不过去凑热闹,望着那头被姑娘们围在中心的沈童,她们显得神情冷淡而不屑一顾。
一名绿裙少女低低“切”了声:“上次是带什么沈笔……这回病得久了,怕人都忘了她,没人理她,在手上弄几朵绢花来哗众取宠。就怕没人看见她似的。琼珠,今日办诗社聚会招待大家的是你啊!”
一旁有姑娘出主意:“找个丫鬟来假装不小心把茶水泼到她手上,叫她再也戴不成。”
“没见她带着备用的花吗?”任琼珠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望着她。而且这种手段太拙劣,谁都能看得出是有人授意丫鬟去做的。
“那就让她这么神气活现么?”
任琼珠不快地低哼一声,为了今日筹划准备,提供花园,备下茶水点心招待诗社的众姑娘,她才该是众人瞩目的中心啊!结果出力不讨好,风头全被沈童抢去了!
忽然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云芝……”她凑近绿裙姑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唐云芝点点头,拉着另一个姑娘朝沈童走去。
她们先是装作对腕花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询问了做法,接着唐云芝便道:“沈童姐,你这朵腕花真好看,我实在是喜欢,就怕家里的丫鬟没一个能做出这样子的腕花,你能不能送我一对?”
沈童诧异地看看她,如果是张玉婷或周淑瑶问她要一对也就罢了,唐云芝与她只能算是泛泛之交,她突然开这个口是什么意思?
她若是不给,唐云芝多半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背地里说她小气。
本来这腕花不是什么值钱饰物,虽然用了些心思,也不过是小物,沈童倒不至于不舍得送人,但她总觉得唐云芝来讨腕花是别有用意。她记得唐云芝平日与任琼珠走得颇近……
沈童抬眸看向稍远处,瞧见任琼珠与几个姑娘站在一起,见她视线扫过去,便都装作没有看这边的样子。
唐云芝接着又轻轻“啊”了一声:“沈童姐,有一回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鞋子,你不会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沈童:“……”
被她这么一说,要是不送她一朵腕花就变成为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记仇了?
但事实上那回可不单单是弄脏鞋子,她根本是被踩了一脚。但她此时若是说明情况加以还击,反倒显得她斤斤计较了。
沈童轻笑一声:“你在说什么呀?有那回事吗?至于说腕花,方才玉婷私下问我,我已经答应把花送她了呀。”说着她看向张玉婷。
张玉婷十分默契地点头配合。
周淑瑶故作诧异道:“咦?云芝,平日好像也不见你多慷慨送我们什么,怎么过来开口就问人要东西?”
其他姑娘看向唐云芝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轻视或是不赞成之意。
唐云芝臊得面红耳赤,低头转身就只想快步离开。
沈童叫住了她:“云芝,可惜我只多带了一对备用,不然就给你一对了,抱歉啊。”
唐云芝更觉尴尬,低着头含糊地说声:“不用了……”就逃也似地匆匆走开了。
诗会结束,姑娘们纷纷准备回家。
张玉婷找了个机会拉沈童到无人处,小声却热切地问她:“你到底来不来看花呀?给我个准信儿。”
“我……”沈童仍显迟疑。
张玉婷见她一付不太情愿的样子,也有些不快:“你真不愿意来就算了吧。”
“不是我不想去。”沈童不得不隐晦地提起,“你应该知道的,我这段时日不方便去你家了呀……”
张玉婷却以为她是害羞,不由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缘由,你是我好友,我请你赏花去而已,和别的事情无关呀。”
沈童:“……”
真想干脆直说了,可这里实在不是适合说这些的地方。
方才唐云芝为讨好任琼珠反倒出了个丑,又不能直接回任大小姐那儿去,便避开其他姑娘在花园里绕了一圈,打算等着其他姑娘先走,她最后走,却忽然听见隔着花丛另一边小径上有年轻女孩说话的声音。
第80章 【吃醋】...
-
唐云芝听见隔着花丛另一边小径上有年轻女孩说话的声音。
“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一听这话,唐云芝立时听得更仔细了,通常这一句之后,就会提及一些涉及旁人隐私的秘密。
那姑娘继续道:“我表舅不是在刑部么?娘亲听他说起,近日有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那些罕察卫人绑去了。”
“啊!是谁?”
“不知道呀,听说后来被人救走了,那些犯人又不肯全交待,所以不清楚她是谁。”
“真是可怜,要是我的话吓也吓死了……”
“就是啊……幸好那些人都被抓起来了,要不娘亲都不敢让我出门了。”
听下来一共是三个姑娘在议论,其中一个问道:“你们说会是谁?”
“这怎么猜得着?”
另一个女孩道:“有谁连着好多天都没有露面的?”
“你是说……”
之后声音就低下去,成了咬耳朵的悄悄话,再也听不清楚。
唐云芝之前感风,在家将养了段时日,听到这些话,只觉她们是在议论自己,不禁焦急起来,却偏偏怎么都听不清后面的话!
她示意丫鬟们留在原地别出声,自己蹑手蹑脚靠近过去细听,走到花丛旁边时却意外踩进一处浅坑。
脚下踩空,她身子失衡,脚踝跟着扭歪,痛得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往侧前方扑倒,直接摔进了花树丛中。
“姐儿!”丫鬟们惊慌地过来扶她。
另一边的姑娘们亦停下议论,朝尖叫与惊呼声来处看过来。
本来两边虽然离得近,却被花树遮挡视线,唐云芝摔在花树丛中,将枝条压低,对面就看到她了。
偷听别人说话却被当众发现就够尴尬的了,还是这么个情景下!
唐云芝让丫鬟扶她起来,鬓发散乱不说,脸上手上好几处都被树枝刮破,脚踝也扭伤了。
她狼狈万分,忍着脚踝疼痛与脸上刺痛,先发制人地指责她们:“你们背后议论别人,要不要脸?!”
对面的姑娘们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立即反击:“偷听别人说话的才不要脸!”
另一个姑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身边的姑娘:“上一回的诗会唐云芝是不是没来?”
“没错,她是没来。”
沈童与张玉婷听见花园这一角吵闹的动静,便过来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离开有些距离就听见唐云芝的声音:“被绑走的不是我,我只是因为感风在家休养而已。”嗓音因为激动得而显得尖利。
“不是你的话,你为何偷听我们说话?明明是心虚。”
“就许你们恶毒中伤别人,就不许别人听听你们说什么了?不想让人听见就别胡说八道啊!”
沈童:“……”
张玉婷却只觉莫名其妙,小声问道:“她们在吵什么,唐云芝被人绑走过?”
沈童拉着她往反方向走:“这种是非,还是别听了。”
张玉婷点点头,走出几步后道:“云芝虽然为人不怎样,不过若是真的……”她饱含同情地叹了口气。
沈童无语地走了几步,道:“玉婷,一会儿你有别的安排吗?若是无事就来我家坐会儿吧?”在自己家她方便说话,也就能找到机会向玉婷打听议亲的进展。
张玉婷欣然点头:“好啊。你与阿婵妹妹是坐车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