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旷,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媳妇?”窦氏好不容易等他们把找人之事说完,又重提萧旷的婚姻大事。
萧旷只觉头痛:“这怎么说得清?”
“这怎么就说不清了?你喜欢话多的还是话少的?高的还是矮的,胖点还是瘦点,娘总好有个方向吧?天仙儿那般的人物,娘是没本事替你找来,但好人家的姑娘那么多,总有你能看得上的吧?”
萧旷被她问得有点不知所措,前一世家里给他说了门亲,是个衙门小吏的女儿,那家管教的严,定亲前他甚至没见过人,只在定亲后远远看了几眼。但没等礼成,那家老爷子突发中风过世,婚事便往后延了。
再后来阿湛投靠权宦,他不愿同流,便随北路军离开京城,死于战场之上……
回忆起来,他竟连她的面容都记不清了。就记得她远远站在一丛花后,娇怯怯低着头侧对他的样子。
“你到底喜欢啥样儿的?”窦氏再次追问。
萧旷只道:“找你们觉得好的就行了。”
窦氏拧眉扬起下颌:“这是给你找媳妇,不是给你爹和我找媳妇。”
萧旷:“……”方才争我儿媳妇要怎样怎样,争得最起劲的不正是你们俩吗?
窦氏看他这里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了,另辟蹊径来问高湛:“阿湛,你呢?你喜欢咋样的?”
高湛一愕,忽然脸涨红了,挠挠耳朵郝然道:“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萧旷听见他这句,知道他说得是沈童。
那样的姑娘,不仅仅是好看,是看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的……
萧家人都善意地笑了,窦氏边笑边道:“大娘替你留心着好看的姑娘,到时候啊,也替你说个京城里的媳妇。”
高湛“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干涩。萧旷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顿饭说说笑笑,吃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萧小妹呵欠连天,窦氏催她进屋睡觉。吕氏哄睡了幼子,出来收拾桌上碗碟。
萧旷与高湛把老爷子抬进屋子,搬上床服侍他躺下,萧弘替他贴上了药膏。三人离开主屋时,萧弘听见孩子哭声,见吕氏正忙着脱不开身,便回屋哄孩子去了。
萧旷与高湛走到院里,找了两个小杌子坐下。
夜深人静,秋月格外地圆润明亮,像是洗过的玉盘一般澄净,孤悬于墨色的夜空中。
高湛提来酒坛,朝萧旷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坛子酒:“咱哥俩继续!”说完仰脖咕嘟咕嘟连灌好几口,将坛子递给萧旷。
萧旷接过酒坛,喝了一大口。
高湛把坛子拿回去又是好几口,放下酒坛忽然抬眼灼灼地盯着萧旷:“阿旷,她说我偷偷跟着她,还说当面骂过我,我心虚逃走了。”
萧旷心底一凛,转眸看向高湛。
第24章 【对质】
高湛盯着他愤然道:“阿旷,我明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她为何要对小侯爷这么说?我想不通!”
萧旷无语,心中却十分矛盾,如果那天他向沈童解释清楚,她就不会误会阿湛了。但若要对她说明自己不是阿湛,且不是跟着她而去的,他又要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椿树胡同的缘由?
即使他说出自己不是阿湛,她也不会因此就对阿湛假以辞色,一开始她就不接受阿湛。
而若是事态发展得像前世那样,结果会更糟糕……
——【“卑将见过梁左都督,褚指挥使,想不到这么巧在此遇见两位!真是难得啊!”
“这是……”
“这是萧旷,卑将的发小,自小玩到大的。”
萧旷无奈,上前行礼:“下官见过梁左都督,褚指挥使。”
“发小?高湛,听你口音,是山东那里的人吧?”
“大人真厉害,一听就听出来卑将是山东人!难得巧遇两位大人,不如由卑将做东吧?”
“这就不必了吧……”
“不不不,这是卑将的荣幸。两位大人先请!”】——
从狱中出来的阿湛完全变了个人,私底下阴郁寡言,心事重重,在上官面前却毫无廉耻地溜须拍马,极近逢迎之能。
自那时候起他再也没有见过阿湛真正开心欢畅地笑过。
“阿旷,我要找她问清楚!”高湛忽然斩钉截铁地道,“她不喜欢我,我不会再纠缠,但我受不了平白无故被冤枉,就算她不喜欢我,也不能让她觉得我是这样子的人!”
阿湛仍然没有死心……
萧旷不明白高湛,即使沈童长得再好看再美又怎样呢?值得为此付出如此之高的代价吗?甚至失去自由,不顾尊严……
高湛喝完那半坛酒,又拍开一坛子酒的泥封,拉着萧旷喝了半宿,直到醉得人事不省。
萧旷把高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回屋,把他丢上床后,自己也扛不住了,往榻上一躺,倒头就睡。
眼睛再睁时,见外头已经十分敞亮。
他捂着头坐起身,只觉脑袋发沉。坐着定了定神才穿鞋推门而出。
灿烂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眯起,但微风吹在脸上十分舒服,让他清醒好几分。
窦氏正端着盘剥好的核桃仁出来,见他正在院里洗漱,便道:“阿旷,正好你起了,莲子和枣儿都煮熟了。”
莲子与红枣都是用来做月饼馅儿的,先煮酥烂后再捣成泥,每年中秋做月饼,打莲蓉与枣泥都是萧旷的活儿。
萧旷含着牙刷应了声,漱完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更觉精神一振。
他进入厨房,将石臼拎出来,刷洗干净后倒入煮酥的莲子,用木槌捣了起来。
窦氏找了个小杌子坐在一旁剔枣核,一边儿就和他念叨起来:“你说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自己喜欢啥样的姑娘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说吗?你看阿湛多爽快,直接就说喜欢好看的。你要这么爽快多好?我和你说呀……”
萧旷听得一个头变两个大,比宿醉还头晕,看了眼另一旁正和面的大嫂,就见她低头在笑,更觉头大。为了让老娘别再念叨,他便道:“只要性子好,能孝顺你们二老就行。”
窦氏笑了,他肯开口就好办,她又追着问:“其他的呢?”
“没了。”萧旷摇头。
“长相呢?”
“随便。”
“随便怎么行?”
“长得顺眼就行。”
“顺我的眼不等于顺你的眼啊,你得说得明白点,像王家丫头就是圆脸盘,人倒是不胖,眼睛也挺大,我觉着这孩子挺讨喜的,福气相……”
萧旷放下木槌:“捣完了。”接着撂下一句,“我看看阿湛起了没。”就此逃出厨房。
吕氏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窦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门外落荒而逃的高大背影,略带无奈地道:“什么都不说,都在肚里憋着,到最后还不是要我替他操心?”
萧旷进了屋子,却不见高湛的人,急忙出屋,遇见小妹便问:“见到阿湛了吗?”
“见着了呀。”萧小妹点头道,“高大哥出去了。”
萧旷心中一惊:“出去了?他说了要去哪里吗?”
“他没说。”萧小妹摇头:“二哥,高大哥怎么了?”
萧旷皱眉,阿湛还醉着……不说一声就出去了并不像是他平时作为,回想昨夜他说的那番话,难不成是去找沈童对质去了?
他急忙叮嘱小妹:“我出去找你高大哥,若他先回来了你叫他别再出去,等我回来。”
萧小妹用力点点头:“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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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侯府里,沈童梳妆打扮完毕,丫鬟来传话,说是马车也备好了。
她才出自己那院儿便瞧见书岩,站在那儿不知在做什么,便唤了他一声:“阿岩?”
沈书岩回头:“姐,你出去啊?”
“你不是前日才问过我今天是否出门?”
沈书岩打了个哈哈:“是吗?”
沈童瞥他一眼:“又打什么歪主意了?”
“没有呀?”沈书岩道,“姐,能搭我一程吗?我想去长安街上买些东西,省得另外备车了。”
“行是行,那你回来怎么办?”
“就是马巷胡同那儿,走回来也近的很。”
沈童本就经过那里附近,绕也绕不了多远,就答应他了。
马车驶出侯府,顺着马巷胡同快到长安街口时,沈书岩就叫停了,可车停下后他却不下去。
沈童挑眉看看他。沈书岩笃悠悠地理了理衣袍,接着抬双手捋了捋两鬓头发,最后又将发冠正了正,对沈童道:“姐,我头发没乱吧?”
沈童:“……”
她怀疑地盯了他一眼:“你是去见什么人么?”这么在意仪表,是去见心上人么?
沈书岩讶然:“当然不是。我头发到底乱不乱?”
沈童:“……一丝儿都不乱。”
两人大眼对小眼看了会儿。沈童皱了皱眉:“还不下车?”
沈书岩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乌龟蹭痒似的往外走。要不是还需保持仪态,沈童真想撩起裙子一脚踹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