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守卫的家丁上前行礼,正要开口,靳飞一把将他揪到自己面前:“这是怎么回事?人呢?”
他这会儿拧眉瞪眼,神情狰狞,又是极为迫近的距离,家丁离他的脸不到两拳距离,被他这么一瞪,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白着脸结结巴巴地答道:“人,人,跑,跑了。”
“怎么会跑了的?谁砸的锁!”
“是,是夫人,但,但开门后才,才知道,她早就跑了。”
靳飞放开他,黑着脸进屋,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窗户洞开。他走过去,探头往外看,在外墙上有数道摩擦过的痕迹,显然她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那名家丁不敢进屋,探头探脑地看着,就见靳飞背对门外,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便赶紧去向沈童禀报。
靳飞一言不发地伫立半晌,忽然攥拳,猛然打在阿梨拆下的窗扇上。窗棂那几根细木条哪里承受得住,立时咔嚓断裂,木屑四溅。
他扔下破窗,转身疾奔出屋。
听到动静后的丫鬟与仆妇们惊讶地打听发生了什么。
靳飞对她们视而不见,直往外走。他才出大门,就见前方小路上过来一队卫兵。
为首的将领一瞧见他,便道:“靳飞,赖总兵命你立即过去。”
靳飞急于去追阿梨,哪有心思应付他们,他本就不怎么看得上赖正忠,闻言挥了挥手:“我一会儿就去。”说着就要走。
眼见他要走,为首的将领脸一沉,喝道:“不能让他走了!!”
一众卫兵呼啦一下将靳飞包围起来,齐刷刷地将枪尖朝着他。
靳飞停步转向那名将领,笔直的剑眉高高挑起:“孙茂,你什么意思!”
“关于海贼越狱逃走之事,赖大人有话要问你,你若不是心虚,就立即去见赖大人。”
靳飞冷然道:“我说过了,一会儿就去。”
“赖大人的命令是立即就去。”
靳飞不知阿梨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拖得越久,找到她的可能就越小。然而这帮士兵却纠缠不休,几句话过去仍是堵着他的去路不让,
靳飞焦躁之极,几乎要暴跳,抬手便呛啷一声拔出佩刀。
众卫兵陡然紧张起来,也跟着将枪举高。
聚在门口的丫鬟仆妇们发出一阵惊呼!
眼看两边剑拔弩张,就要打起来!
便在此时,门内传来一道沉稳而柔和的女子声音:“都住手。”
丫鬟们纷纷向两旁让开。沈童走了出来,淡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定海守备孙茂见过萧夫人。”带队来的将领向沈童行礼,但并没有让手下收起武器的意思:“还请萧夫人见谅,这是赖大人的命令。”
沈童走到门外,她的个子在女子中本就属于比较高的,立在门口的踏步上,比带队的孙茂还高出半个头来。她微垂视线望向孙茂:“不知赖大人对孙守备下了什么命令?是命令你来萧府捕人么?”
自从临山卫的指挥使马泰与鲁大洪等人,在萧旷那儿栽了个血乎拉碴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大跟头之后,整个浙江布政司,怕是没有人不知道这位萧夫人家世的了。
虽然她的语调平和淡然,听起来不含丝毫火气,话的分量却是不轻,孙茂丝毫不敢怠慢。
有这位萧夫人在,孙茂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强行将靳飞抓走的,但也不可能把他放走。
他陪着笑道:“萧夫人别这么说,下官也就是个传话跑腿的。”言下之意,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想追究声讨,也请找下命令的源头,别为难他这样跑腿的。
可你都找上门来了,不为难你为难谁去?
沈童的语调依旧平和,说话慢悠悠的:“不管是为了何事要找阿飞去问话,至于要在萧府门前动刀动枪的?”
“这个……是靳知事先拔刀的。”
沈童瞟了靳飞一眼:“阿飞,收起来。”
靳飞乖乖收刀入鞘。
沈童再看向孙茂。
孙茂无奈地挥挥手让手下将长.枪收起,不再对着靳飞。
他轻咳一声,道:“萧夫人,昨夜海贼越狱逃跑,恐怕与靳知事有些关系。赖总兵叫靳知事过去,便是问这件事。”
沈童微弯嘴角:“是昨日去牢房认人的那件事儿么?”
靳飞大吃一惊,在孙茂等人面前勉强憋住了那一声咦,瞪大眼讶然看向沈童。
沈童却并不看他,只朝孙茂道:“这事儿赖总兵若是有疑问,便由我去走一趟好了。”
孙茂一听,急忙点点头,一边是浙江总兵,另一边是三皇子的连襟,荡清浙江地界霓寇与海贼的大将军。两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守备能得罪得起的!
他刚想说那就请萧夫人过去一下,就听萧夫人身边的丫鬟伶牙利嘴地抢着道:“夫人,使不得!您身子本就弱,经历九死一生才刚回来,大夫可叮嘱您要静养,不能受一点点累,更不能受气的呀!”
孙茂:“…………”
沈童朝箜篌点了下头,对孙茂道:“我这身子确实是不便,也只有麻烦将军向赖大人解释了,昨日之事怕是多有误会,阿飞战场杀敌毫不退缩,来到浙东之后,他斩杀的敌寇不计其数,之前那一批海贼亦是他亲自带人擒获的。这样的忠勇之将,又怎会与海贼越狱有关?”
“萧夫人,这……”孙茂很想婉拒这桩向赖总兵解释的“美差”。但他是名武将,拉出去打仗或是带兵算是拿手,要动嘴皮子就差那么点,光措辞就得想上一想。
沈童哪儿会站在那儿等他想出什么话来,说完那一通便朝靳飞招手:“阿飞,先进来。”
靳飞被十几名士兵围成的半圆堵住去路,身后的院门却是没有卫兵拦着的。
他先前骤然得知阿梨走了,一股无名怒火冲上脑子,本就不多的理智都被这一把火给烧没了,一时冲动为了突围拔刀。这会儿冷静下来,残存的理智也回来了,沈童一招手,便乖乖跟着进了院子。
“哎……”孙茂急了,“赖大人还等着呢……”
箜篌回身朝他福了福,语速极快地道:“那就烦请孙将军向赖大人解释一下了。”说完转身快步进了院子。
呼啦一下,原先聚在门内外的丫鬟仆妇都跟着消失,一个个进屋关门。转眼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前院。
还剩下孙茂与十几名卫兵站在门外空地上,进退两难。
一阵风起,有几片黑灰卷在风里掠过,昨夜走水烧焦的烟火气跟着钻入鼻孔。
风虽然不冷,孙守备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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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飞随沈童进了屋,迫不及待开口:“嫂子,我要去找阿梨!”
沈童刚坐下,闻言抬眸瞥他一眼:“你怀疑她与海贼脱狱有关?”
靳飞不由一滞,停了停才道:“我也不想相信,所以才要去找她,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童轻叹口气:“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从发现她离开到这会儿有两三个时辰了,没有线索的话,只怕很难找。”
“这会儿最要紧的,是要对你带她去牢房的事有个合理的说法,对赖总兵那里有个交代。若是不能说清楚,一旦背上这个通贼的嫌疑,就很难洗脱了。”
她凝视着靳飞:“昨日的事,你细细说给我听,有哪些人瞧见你们了,你们进去之后说了些什么话,一字一句都别漏掉。”
第158章 【逃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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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飞本来憋着股劲儿要去找到阿梨,把事儿问清楚,但其实真要让他出去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听见沈童说阿梨早走了,那一股子气劲儿就泄了,站在那儿发愣。
琴瑟瞧着不忍,柔声劝慰道:“靳大人,您别急,要把阿梨找回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您先坐下吧。把事情前后对夫人说说,先把眼前这关度过去呀。”
靳飞合上眼,丧气地点点头,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
沈童遣退了屋里仆役,连箜篌与琴瑟都没留在屋里,这才开口:“阿飞,你说吧。”
靳飞略一回想,从阿梨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开始,直到昨日傍晚去探监,其间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沈童静静听着,只偶尔追问几句细节。
靳飞刚说到他把阿梨锁屋里的时候,忽听外头琴瑟的声音:“夫人,阿梨回来了。”
听到这句,靳飞蹭一下站了起来,刚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沈童。
沈童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对外面道:“琴瑟,让她进来。”
靳飞刚坐回去,门被推开了。
阿梨进来时偷偷瞥了眼靳飞,见他皱眉盯着自己,便立即缩回目光,关上门后先朝沈童行礼,随后半侧身子转向靳飞,飞快地行了一礼,接着便沉默了。
“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回来了呢?”靳飞的语气听上去很凶,但明显没了之前的焦躁与火气。
阿梨小声道:“昨天去探监……都是因为我……我不能自己走了,让公子为此受牵连,被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