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犹豫,“我要是不回去,我家的人要找过来的。”
“我打发人去你家通知一声。”陆地主强行把肉盆塞给她,低声说:“穆都将有意招大郎当女婿,但能不能成还要看那个女娘的意思。等他的家眷搬过来后,我请你当媒人撮合,今天这顿先犒劳你。”
如意朝肉盆里看一眼,她思索着这顿饭肯定是跟穆都将一起吃,于是交代道:“陆地主,你打发人去我家的时候帮我捎句话,让我男人带着我家闺女过来一趟,立马过来,不要耽误。”
陆地主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说:“也好,让他们父女俩在穆都将面前过个眼,得他看顾着,没人敢欺负他们。”
如意也是这个打算。
陆大郎去请来穆都将,四人一同在他的值房里吃肉喝酒,酒刚过一巡,有人来报:“禀都将,傅夫子的家里人来找她了,人在军营外。”
“应该是喊我回去吃饭的。”如意起身,“我出去说一声。”
“把人带进来一起吃吧,免得空着肚子跑回去,别再晒晕了。”陆地主看着穆都将说。
穆都将点头,他跟军士说:“把人带进来。”
陆大郎放下筷子,他出去拿凳子,进门时看见楼照水抱着牡丹过来了,扭头提醒:“夫子,牡丹也来了。”
“她倒是有口福,赶上吃驴肉。”如意往外走,她背对着穆都将冲楼照水笑一下。
楼照水见状悬着的心落地了,她托人捎话让他和牡丹来一趟,这一路他走得提心吊胆的。
“阿娘。”牡丹高兴得挥手。
如意接过她,一手摘掉她头上的小帽,领着楼照水走进门,说:“来,见过穆都将。”
牡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露出头发,她紧张地抬手捂头,下意识往如意怀里缩,眼睛则好奇地看向穆都将。
穆都将看孩子几眼,随后看向跟在傅如意身后的男人。
“照水,把草帽摘了。”在外人面前,如意喊楼照水的大名。
楼照水明知场合不合适,他还是忍不住身上一麻,照水这个名字真是熟悉得让人陌生,从如意口中说出来格外好听。
“穆都将,这是我丈夫和我女儿,叫楼照水和傅牡丹。”如意介绍。
“人如其名。”穆都将夸一句,“都坐吧,别站着了。”
一干人落座,如意挟几坨驴肉放碗里,让牡丹坐她怀里吃,她不好意思地说:“穆都将,您别见怪,我这个孩子长得肖父,容貌扎眼,自出生一直藏在家里养着,鲜少见外人,性子有些胆小黏人,只在熟人面前话多。”
“等驿站里那些狗腿子走了,你就能把她带出来了。”穆都将清楚傅如意此举的目的,他喝一口酒,说:“从下个月起,你们接手军营里的伙房,到时候能把孩子带过来,孩子行走在军营里不怕出事。等她再大一点,让她跟军士们一起训练,这样长大了手上有功夫,遇事能自保。”
如意感激地道谢:“多谢都将的仁善之心。”
穆都将笑了下,他看向楼照水,问:“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
楼照水一怔,他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穆都将,几番回忆都想不起来,只能老实地说:“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这么大的官。”
“没认错人,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军户。”穆都将确定自己没认错,他看见这个小女孩就想起来了,这个小姑娘跟她阿耶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他提醒道:“忘记有多少年了,那是个冬天,你和你兄长在平城外的一个草垛里藏着,那个草垛是我家的。想起来了?”
楼照水连连点头,“想起来了!你跟那个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像,你都当上这么大的官了?”
“还有这个缘分?你们以前竟然就见过?”如意惊讶,她好奇道:“之后呢?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草垛里的那个洞是我挖的,有时候我会在里面睡觉,结果那天扒开草垛发现里面藏着两个孩子。他那个时候还在睡,他兄长吓得不得了,拖起他撞开我就往外逃。”穆都将指着楼照水说,“我看见他的头发和眼睛,怕他们跑出去被人掳走了,又去把他俩追了回来,让他们在我家草垛里藏了半天。”
“我耶娘进城卖羊买粮去了,把我跟大兄留在城外等着,天太冷了,大兄带我找了个草垛钻进去避风,哪晓得就遇上了草垛的主人。”楼照水接着说,“我那个时候可能才六七岁吧,十二年前的事了。”
第211章 办早市,建
如意戏谑地瞅楼照水一眼,楼照水一懵,用眼神回问她怎么了?
“师丈,你今年才十九岁?岂不是跟我同岁?”陆大郎惊讶。
“不是……”楼照水反应过来,难怪如意要笑不笑的,他赧然一笑,“我算错了,我是十八岁那年跟的如意,今年牡丹都快三岁了,我应该是二十二岁。”
如意点头,她替他打补:“他估计是不确定当年遇见穆都将时是多少岁,心中不确定,嘴上就说岔了。”
“也不是,我记得我就是十九岁,是记岔了。”楼照水坦诚地回答,他纳闷道:“我感觉我成亲没多久,怎么就二十二岁了?”
“不觉得日子难熬,时间就过得快。”穆都将瞅楼照水一眼,三两句话他就看清了对方的性子,他断定楼照水这二十二年没遭遇过磋磨和苦难,半生顺遂,养成了无拘束的性子,甚至不知世故。
楼照水非常认同地点头,他的日子一点都不难熬。
如意握着酒盅捻了捻,见穆都将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端起酒盅欠身道:“照水,我们敬穆都将一个酒,十五年前他保护了你,眼下借他的权势又罩住了我们的牡丹。”
楼照水闻言立马接过陆大郎递来的酒水,站起身遥敬一杯。
穆都将喝下这个酒,说:“吃菜吧,别客气了。”
陆地主闻言,他不着痕迹地缩回手,按下跟着敬酒的念头。
饱食一顿,陆地主和如意一家准备离开军营。出门时,牡丹困乏地枕在如意肩头,半睡半醒间还记得要戴小帽,她迷迷糊糊地提醒:“阿娘,戴帽。”
“不戴帽了,你和你阿耶都不用戴帽。”如意抬手抚一下孩子的头顶,说:“我家花儿长得这么好看,就该露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坏人会抢走我。”这是楼照水怕她在外面摘帽时吓唬她的。
如意抱着她转个身,指着穆都将说:“你穆阿翁是个大将军,坏人都害怕他,有他在,坏人不敢抢走你。”
牡丹眼睛陡然一亮,瞌睡虫立马飞走了。
穆都将也感觉眼前一亮,下意识跟着露出笑。
牡丹嘻嘻一笑,她举起双手跟开合的鸭喙一样摆动着。
如意莞尔一笑,她抱着孩子弯下身冲穆都将鞠一躬,继而坐上楼照水牵来的马车,一家三口离开军营。
午后阳光正盛,明媚的金光落在楼照水和牡丹的头上,父女俩的每根发丝都在发光,简直是两个移动的大金球,军营里行走的军士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马车来到军营门口,站在树荫下把守大门的军士慢半拍地询问:“傅夫子,这是你丈夫?”
“对,我丈夫和我女儿。”如意得意地说,“长得不差吧?”
楼照水美滋滋地扬起脸,大方地展示他的美貌。
这父女俩进门的时候藏头藏尾的,吃顿饭的功夫跟褪了层皮换了个人一样,不用多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在穆都将跟前过了明路,有人撑腰了。
“何止不差,傅夫子,你可真有福气。”守门的军士真心实意地感叹,一介乡野女子,消受了这般的美人,太有运道了。
这话说到如意的心坎上了,她高兴地说:“下个月我来接管军营的伙房,到时候多给你打两勺肉。”
军士闻言心里一喜,扬声说:“我可记住了啊。”
“我也不会忘。”如意回头说。
“大王,大兄在河边等着。”楼照水提醒。
在营地外吃饭的村民们都离开了,军营外只剩傅长贵一个人,见马车出来,他大步迎上来。
“大舅,你吃饭了吗?”牡丹探身问。
“吃过了,晌午吃的肉。”傅长贵扶着车辕跳上马车,他接过牡丹抱在怀里,伸手向如意要来小草帽给孩子戴上,一边问牡丹晌午吃的什么饭,一边问如意:“不给孩子遮掩容貌了?”
“不遮了,从下个月起,我们接手军营的伙房,穆都将允许我们把牡丹带到军营玩,还提议让她再大点就跟着军士们习武。”如意把楼照水带来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遮太阳,她惬意地说:“附近的乡民受了我的恩,码头、浮桥、粮仓旁都有穆都将的兵把守,这么多眼睛盯着,孩子丢不了。就算不幸入了谁的眼,我们可以带着牡丹逃进山里,有穆都将在此地镇守,我也不怕恶人会迁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