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力不够,租给村里人估计被拿来连种了。等入夏收了麦,这片地什么都不种,荒个一年养养地。”傅父说。
楼父记下,领着傅家人去他家新分下来的荒地看情况。
新分的荒地离村远,一伙人走出汗了才走到,这百余亩地挨着北邙山的西北边,跟山下的陵村挨着。
楼父介绍地的情况,挨着山,地里的树根多,开垦很费力,草也除不绝,烧了两遍还长草。
“这地要是用来种庄稼,就是给山上的鼠兔猪雀种的。”傅圆摇头,“这地的位置不好。”
“我会打猎,它们敢下山,就得死在我的手上。”楼照水说。
“那你要住在这儿守着,人少了还守不过来。”曹新接话,“种麻就行了,山里的东西不吃麻。”
“还可以用来种姜种花椒树,这两样气味大,也不招野物喜欢。”傅如意说,“种乌桕树也行。”
“椒田跟麻田挨着,椒田这边种豆种麦都行。那边的高地用来种穄子,穄子怕涝,不能种在矮地上。”傅父看了一圈,心里有谱了,他交代道:“种地不难,差不多的田地,你看别人种什么你也种什么。只是要注意两点,豆和麻不能挨着种,它俩相互妨碍。同一块儿地,豆和麻不能连种,这块儿地今年种了豆,明年必须种别的。”
楼父一一记下,等傅父说完了,他复述一遍问对不对。
“能在地里种苜蓿草吗?我要是想养羊放牧……”楼照水试探着问,“我家隔壁的王邻长说不能把田地拿来种草。”
“桑田可以种,露田不行。”傅长贵开口。
“他说桑田也不行。”楼照水憋闷。
“我大兄也是邻长,他说可以就可以。”傅如意说。
傅长贵心里有数,什么桑田不能种草,这是王老头有意为难楼家人。
“你种就是了,他要是不让你种,我来跟他交涉。”傅长贵说。
楼照水露出笑,能种牧草养羊,他就算学不会种地,也能养家了。
傅家兄弟被他脸上的容光慑得纷纷别开脸,一个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让人不想跟他站一起。
“有几块儿地今年就能种上庄稼,你们种上黍米,入秋了粮仓里也能进点东西。要是不会种先把地耕了,等我们手上的活儿忙完,带上耧耩帮你们把种子播上。”傅圆有心帮一帮这家笨蛋。
楼照水沉默一瞬,他感激地道谢。
傅圆瞥小妹一眼,意有所指道:“你谢错人了。”
楼照水看向傅如意,他真心实意地跟她道谢。
傅如意骂他傻,“谢早了,等地种上了再谢。”
楼照水摇头,她家对他家的善意就值得谢千万遍。
“时辰不早了,家里的饭估计要好了,回去吃饭吧。”楼父说。
傅父点头,一行人回转。
在楼家吃上一顿美味的羊肉,傅父在席上把种姜的时令、卖椒树苗的人家、以及自己的种地心得全部都交代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傅家的人这才离开。
楼家人一直把傅家人送出村才止步。
傅如意走了几步,她停下来看向楼照水,红着脸问:“你不想送我过桥吗?”
傅家人一听,立马加快脚步走了。
楼家的人笑笑,默契地转身回村。
不过片刻,原地只剩他们二人,楼照水的目光飘忽几瞬,终于妥协般地落在她脸上,人也朝她走去。
“又不是晚上。”他嘀咕。
“晚上想让你送,白天也想让你送。”傅如意倒退着走,得意洋洋地说。
楼照水一下子哑巴了,又不敢看她了。
“你真好看。”傅如意赞叹。
“皮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不值当什么。”楼照水看她一眼,她身上所拥有的东西比皮相要珍贵多了。
“我喜欢。”
“那你看吧。”楼照水停下步子,“看吧,看够了再回去。”
傅如意骤然大喜,她凑上去问:“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楼照水不吭声。
“你还记得我们见面那天站我旁边的老阿婆吗?要不是她给我和王二郎做媒,我不会遇上你,她是我们的媒人。我托她明日来给我们做媒吧。”傅如意透露消息。
“这么快?”楼照水下意识问。
傅如意退后一步观察他,她给他退路:“是我心急,你觉得快了可以拒绝她,但过些日子,我还会托她上门。”
楼照水直直看着她,“你就喜欢我这张脸吗?”
“你不高兴?”傅如意探究地问,“我喜欢你表现得很明显,你为什么还会对我的心意感到不确定?”
对,她表现得太明显了,她就是喜欢他这张脸,楼照水再清楚不过了。他为什么不高兴?她不了解他,只看上了他的脸,而他目前只有这张脸能拿得出手。
“你不喜欢吗?还是害怕喜欢上我?”傅如意意识到是后一个答案,她心中的得意迅速滋生,立马席卷了她整个人。她迈着轻快的小碎步靠近他,隔着两寸的距离,她停下步子,盯着他闪烁的蓝眸,她得意地提醒他:“大美人,你害怕喜欢上我呀。”
作者有话说:
北魏时期的均田令规定,15岁以上的男子授40亩露天和20亩桑田,女子嫁人后授20亩露田。
田地虽多,但粮食产量低,黍米、穄子、稻米的亩产量才3-4石。而且那时没肥料,田地都是轮种,每年要种一半荒一半。
文中的田地亩数是符合情况的,田地虽多,但尚可温饱,靠种地发不了财。
第11章 被你占了便宜,要找你负责
楼照水一时恍惚,他陡然勘破迷雾,他的忐忑不安和落不到实处的心喜,除了来自被她操控的慌乱,最大的原因是害怕,是脱离了自己掌控的害怕,他害怕喜欢上她。
他责怪她不了解他,其实他也不了解她。他从北地来到洛阳,十余年的生活习性被迫发生改变,他尚不习惯,抗拒去改变去习惯。而在这个时候,她火急火燎地来到他身边,没给他丝毫适应的时间,要强行带他走上另一条由她掌控的路,这意味着他要依赖她,而她是他不了解的。
他垂眸看着她,她那双如羽毛一样的眼睛里住着两尾游鱼,分别叫得意和窃喜,刺得他心疼,又让他忍不住心动。
“你真讨厌。”他说。
傅如意不理他口不对心的话,她背在身后的手在腰上搓了搓,心底的痒意却越搓越重,她好想摸上这张脸,绷紧的红唇,被她逗得失神又含怨的眼。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想摸一下你的脸。”傅如意说出心里话。
“……你摸吧。”
“什么?”傅如意怀疑自己妄念太盛导致幻听了。
楼照水赏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傅如意确定了,她又在衣裳上搓了搓手,这才紧张地探出手。
灰蓝色的眼睛里,手的投影越来越大,直到炙热的温度贴上脸颊,眼睛里的投影又被一张红彤彤的脸占据了。
温柔的抚摸和微刺的痒意从脸上蔓延到全身的皮肉,他不可自抑地吞咽一下,选择闭上了眼。
傅如意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紧张地抚摸上日思夜想的脸颊,指尖顺着流畅的弧度摩挲着颤抖的眼尾,他有深邃的眼窝,薄薄的眼皮泛了红,随着她的摩挲,越来越红……
脸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但扑在脸上的呼吸却还在,她在干什么?消失的感官加重了心悸,混乱的想象被放大,一时之间,脸上像是爬上了蚂蚁,又痒又难耐。
他受不了了,慌张地睁开眼。
水光潋滟的眼眸睁开时,紧紧抿着的红唇上落上一根手指,手的主人发现了,慌张无措地撤回了手。
傅如意脸颊通红,耳朵也红得发烫,以往的嚣张气焰不见了,她垂着眼咬着唇盯着地上随风晃荡的草,跟之前判若两人。
楼照水别开脸,不过一瞬,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她这会儿不讨厌了。他抬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发顶,另一只手掌着她的肩推她转个身,手一用力,推她离开,免得她醒过神又要说有的没的。
“回去吧,色胚子。”
傅如意嘻嘻笑一声,她快活地跑几步,转过身眉飞色舞地通知:“我明日遣媒人过来啊。”
“再等等,再给我段时间。”楼照水红着脸央求。
“你可以拒绝她。”傅如意才不会心软,她给他留个背影,身轻如燕地奔向浮桥。
楼照水无声哀叹,色诱都没能让他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