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挺惊喜,买羊的事不用她操心就解决了,而且价钱还十分低廉。
到大坡村村口了,楼父勒停牛车,回过头再次打招呼:“我走了啊。”
“阿耶,你过桥的时候慢点。”如意扬声嘱咐,“帮我给大姊和大嫂捎句话,她俩越来越能干了,如意佩服。”
“行。”楼父笑一声,“明天晌午炖了羊肉给你们送来,你给你爷娘说少做两个菜。”
“好嘞。”如意欢快地应一句。
楼父驾车前行,楼照水要驾车进村,如意阻止他,目送楼父的牛车过浮桥上了岸,才驾车进村。
“阿耶跟牛羊打交道的年数比你的年纪还大,不用担心他会掉河里。”楼照水说,下一瞬,他斜睨她一眼,“我过桥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担心我。”
“你长得美,过桥的时候路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都盯着呢,谁敢下黑手。”如意是担心楼父会遇上极度仇视鲜卑人的汉人,尤其是这会儿天色昏沉,他独自一人驾车,是个适合下黑手的机会。
楼照水莞尔一笑,“是了,阿耶长得丑。”
如意:……
“回来了?”傅圆在院外喂牛,见二人驾车回来,说:“如意,阿桂婶来过,问你哪天去牵羊。”
如意跳下牛车,说:“我去找她,羊不要了。”
“你也问好羊了?”楼照水问。
“对,阿桂婶家养了两只羊。”如意大步离开。
阿桂婶住在傅家老宅东边的第三家,家里有羊的咩叫声,她一靠近,狗吠声也起了。
“是如意啊,刚从地里回来?进来吃点,我家的饭煮好了。”阿桂婶走出来,狗不叫了。
“我家的饭也快好了,回去就能吃。”如意客气道,“阿桂婶,是这样的,我婆家人今天在大兴村买好羊了,我刚刚才知道,你家的羊我就不要了。”
“不要了?这闹的,你叔不愿意卖,我劝他劝了两三天。”阿桂婶不高兴。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两头问,我好几天没回去了,消息没对上。”如意歉意地解释,“我大姑子和我婆家大嫂今天在大兴村遇到有人要卖六只羊,价钱也合适,就一口气都买下来了。”
“什么价?”阿桂婶的注意力转移到羊价上。
“宰杀好的羊,一斤面兑一斤羊肉,羊皮、羊血和羊内脏是卖家的。”如意说,“宰杀和炮制羊皮归我们负责。”
阿桂婶听得嘴歪着眼瞪着,“面比上羊价了?”
“宰杀和炮制羊皮也是要给工钱的。”如意说,“就这样说定了啊,我回去了。”
“好。”阿桂婶不生气了,这么便宜的羊价,换她她也买大兴村的羊。
傅家的晚饭也好了,如意一到家,饭菜就往外端。
饭桌上提起大兴村的羊,一家人都说买得值。
“还是手艺值钱,你们要是没炮制羊皮的手艺,说破天也不可能用一斤面兑到一斤羊肉。”傅父说。
楼照水把剥好的咸蛋递给如意,说:“我会把我阿耶的本事都学过来,以后我也会给牛羊看病给牛羊接生。阿爷,三兄,以后你们的牛羊要是有毛病了,都来找我。”
傅圆发现他话里的漏洞,问:“这么说你现在都还不会啊?”
楼照水支吾两声,含糊道:“没我阿耶厉害。”
傅圆啧啧称奇,“我改天要跟大兄二兄和大姊二姊念叨念叨,瞧瞧,楼家老幺才是真正得到偏爱了。”
“羡慕你也去当楼家的儿子。”如意淡淡地说,她“呵”了一声,下一瞬面露凶光,“还敢去大兄二兄和大姊二姊面前念叨,不知足的家伙,皮痒了。”
楼照水打量傅圆几眼,认真地说:“三兄的脸不行,要长我这样才行。”
“不行的多了,他的性子也没你好。”如意给他挟一块儿鱼鲊,“多吃点,阿娘特意为你蒸的。”
楼照水看向傅母,傅母面不改色地点头。
傅莺疑惑地左看右看,真的吗?可是自从她姑回来后,她家的饭桌上天天有鱼鲊。
楼照水笑口大开,“阿娘待我太好了!”
傅圆嗤一声,下一眼看见楼大美人满足得意的样子,他也笑了,这傻不楞登的挺好忽悠。
晚饭结束,林娟去洗碗刷锅,其他人把白天运回来的萝卜和芜菁往堂屋里搬。
萝卜和芜菁已经洗刷干净了,接下来是把根部的须子和皱巴的皮削掉,切成三指厚的块儿晾一夜。
如意把芜菁中间最甜的芯喂给楼小羊,“尝尝,你还没吃过这东西。萝卜、芜菁和芥菜疙瘩三者中,芥菜疙瘩的味道最冲,辣刺鼻,萝卜辛辣,打霜上冻之后的萝卜才清甜,芜菁是最甜的,甜多汁。”
楼照水点头,“是挺甜。”
“喜欢吃多吃点,这东西家里种得多。”傅母说。
“对了,阿娘,明天晌午少做两个菜,家里炖了羊肉会送来。”如意想起这个事。
傅圆哀嚎一声,他明天要跟傅老大曹老二一起进城卖萝卜和芜菁,晌午肯定不在家,他吃不到了。
“三天宰一只羊,等你从城里回来就能吃到了。”如意太知道他了。
“也行吧。”傅圆不嚎了。
切半个时辰,傅圆先回屋睡觉,他明早要早起。
余下的则是把四筐萝卜和六桶芜菁都切完,全部铺在竹席上才回屋睡觉。
萝卜和芜菁块儿晾一夜蔫巴了点,早上吃过早饭后煮一缸花椒酱醋水把萝卜和芜菁块儿泡进去,泡个三天就能吃了。
四天前泡的两缸在今早就端上饭桌了,脆生生的,很下饭。
晌午楼月明和万千红送炖羊肉过来,如意装了两坛子泡萝卜和泡芜菁让她们先带回去吃。
日子分两头过,楼家的萝卜和芜菁一车车拉回去埋进沙坑里,傅曹刘三家连着进城三趟把多的萝卜和芜菁拉去城里换成粗盐……连着忙了十二天,地里的萝卜和芜菁清空了,田野里,只余麦苗绿油油的。
“下雪了。”半夜拉开门,门外一片素白,楼照水退回屋披上棉袄才冲去前院舀热水。
第81章 初雪落,猪
初雪落,猪羊嚎。
一早,曹佩玉踏雪来到老宅,温暖的灶房里只有老两口和两个小的,不用问就知道,那四个懒汉肯定还躺在被窝里。她大步走进后院,高声吼:“都快起来,我家今天杀猪,你们都去帮忙。”
一声吼起两对夫妻,曹佩玉潇洒离去,又去通知另外两家。
如意和楼照水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这场雪下得毫无征兆,二人的羊皮袄还在楼家的新宅里,这会儿只能穿上芦花袄裤顶着寒风往村口去。
傅父傅母早就到了,傅长贵和曹新两家人也到了,刘栋的爷娘和兄弟们也在,院子里站满了人。
如意钻进水雾缭绕的灶房,为了烧刨猪水,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地上摆的水桶里全是热水,一进门热气逼人。
“真暖和啊。”魏姥也进来了,她跟曹佩玉说:“今年村里你家头一个杀猪,半个村的人都来看热闹,院子里都站不下了。”
“看过我家的猪了?还行吧?”曹佩玉问。
魏姥点头,“比我家的猪膘厚。”
如意站起身,她让开位置:“魏姥,你来灶前坐,这儿暖和。”
“你坐你坐,我不冷。”
“过去坐。”曹佩玉强行把人推过去,待会儿进进出出提水,别把人撞出事了。
“阿娘,要绑猪了,我阿爷让你大火烧水。”六顺跑进来喊。
“跟他说都准备好了。”
“二妹,你人呢?这是接猪血的木盆吗?”曹新站在院子里喊。
“二姊,你出去忙,灶房里我给你盯着。”如意说。
一帮壮硕的男人涌进猪圈,不过片刻,猪的四蹄、猪耳、猪头、猪尾巴上都挂上人,猪的嚎叫声大起,狗也跟着叫起来。
“六顺,把你家狗拖走,它也在这儿添乱。”陈芝喊。
“它怕主家不给它肉吃,也想露个脸帮个忙。”村里的人开玩笑。
六顺拖着狗拽进灶房,“姨,你看着狗。”
如意把狗按在灶前的柴捆里,用捆柴绳拴狗。狗老实了,她走到门口守着,看大黑猪被捆在板凳上,宰猪的刀却递到楼照水手上了。
“二姊夫,干嘛呢?你妹夫没杀过猪。”如意喊。
“你别管,总有第一回 。”刘栋笑盈盈地说,“杀猪有什么难的,有力气就行。你看他长这么大的个子,还缺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