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整整一夜,黄芩消失无踪。
“说不定她先回家去了,包二不是也不在吗?”春生不知道是在安慰谢楚言,还是在安慰自己。
包二就是他们的黑皮邻居,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然后同样在人流中失散。
两人怀揣着最后一点希冀返回家中,却见家里空荡荡。
最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们,谢楚言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如果她被人掳走怎么办?”
或是伤害或是贩卖,总之此后天高海阔,一个人消失在人群中,要如何才能找得到?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两人立即冲过去,来的人却不是黄芩,而是包二。
包二看着憔悴的两人,挠挠头道:“你们怎么了?”
春生无心与他交谈,冷冷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滚开。”
此番姿态与过往判若两人,包二诧异地看着春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黄芪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两人的视线落在信上,灼热的目光几乎把信烧出一个洞来。
谢楚言:“她还说了什么?”
包二想了想,“她说让我先回来,第二天再把信转交给你们。”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中,包二警惕地把信递过去,然后快速溜之大吉。
接信的人是春生,谢楚言像是不愿面对一般,把头别过一边去。
“她主动走的。”春生木然道,“说想试试过一个人的生活,让我们不用去找她。”
信里的内容有很多,感谢他们将她带出青云宗,给她平静的生活,并描述她对这份来之不易的日子的不舍。
可这些话说得再多又如何,最终还是抵不住最后“我走了”三个字。
谢楚言不相信,一把夺过春生手中的信,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像是要将其刻在心里。
确实是黄芩的笔迹,也是她的口吻。
她就这样走了,像春风带走枝头一朵桃花。
第70章 来迟一步 她走时竟给你们写了信……
桃子村里, 春生和谢楚言在商讨黄芩会往哪个方向走,应该怎样把人找出来。
即使他们把黄芩离开的原因归于对方,恨不得对方去死, 但此时不得不继续捏着鼻子合作, 想办法把黄芩找回来。
这是黄芩离开的第三天, 他们已经把周围全部找过一遍, 不见与黄芩有关的任何痕迹。
谢楚言:“她一直在钻研医术, 或许会去往封西州。”
春生反驳:“她难道会猜不到我们认为她去封西州吗, 我的想法是往相反的方向找。”
谢楚言:“那她不会再次想到我们的猜测, 特意往其他方向走吗?”
如果真要细细数来,不管往哪儿走逻辑都是通的, 她可能去封西州, 也可能去相反方向, 更有可能预判他们的预判, 两个方向都不去。
沉默良久, 春生开口道:“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她。”
黄芩像一个清澈见底的湖泊,水深看似很浅, 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如果真的下水,会发现水比想象中更深。
两人还在争论到底往哪个方向寻找的时候,一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院落里, 威压将整个院子笼罩。
春生抬头看去,一道红色身影站在屋顶上,皮囊漂亮得即使杂草一般的蓬乱头发也无法掩盖其光华。
他更瘦了,眉眼锋利得如同一把剑,一双眼深如寒潭,吞噬所有光芒。
“你来晚了。”谢楚言开口。
牧行之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 念出他们的名字,“谢楚言,春生。”
又是谢楚言,他一路追查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黄芩,而是谢楚言。
光凭黄芩一个人走不掉,他早怀疑她暗中有人相助,没想到竟是谢楚言,好一个阴魂不散的谢、楚、言!
他们什么时候连勾结到一起的,是在大婚之前,还是大婚之后?
总归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联合在一起背叛他,黄芩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全部都是假心假意!
他瞥见谢楚言有一抹头发是竹子一般的翠绿颜色,手中长剑立即飞出,灵力如高山压下。
一剑斩来,谢楚言拔剑抵御,却被弹飞,身体重重砸在围墙上,把墙砸出几道裂痕。
两人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谢楚言瞪大眼睛,眼中的惊诧掩盖不住,“你……”
怎么可能,牧行之的实力竟在短短半年内增长到这种程度,他已经完全看不穿对方的等级。
牧行之飞身而下,扣住谢楚言的脖颈,眼睛死死盯着谢楚言左耳上的翠绿发丝。
灵力将其挑断,发丝飘落被他抓起,这个颜色他再熟悉不过。
牧行之:“千年天竹……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处心积虑地拿到千年天竹给你。”
千年天竹药效强悍,服用过后会有一部分头发变色,之前他吃的时候,会刻意把变绿的头发染黑。
他简直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他手中用力,想要捏碎谢楚言的喉骨。
谢楚言奋力反抗,一直系在腰间的剑被牧行之打落在地,此刻受到灵力指引,颤颤巍巍地从地上飞起,刺向牧行之的后心。
如今的谢楚言对牧行之来说,不过是一只比较强壮的蝼蚁,他两指捏住飞来的剑,轻轻一掰,削铁如泥的宝剑断成两截。
谢楚言趁机摆脱牧行之的桎梏,拿出法器准备逃跑,然而牧行之不会放过他,磅礴的灵力压得谢楚言动弹不得。
“传送阵法?”他拿走谢楚言手中的东西,“你就是用这个把我的黄芩带走吗?”
他一脚踹在谢楚言背上,谢楚言往前扑倒。
长剑挑断谢楚言的手脚筋,扎进他的丹田,斩断他的灵根,牧行之踩住他的右手,又重又慢地碾压。
谢楚言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如雪,手脚无力地打着颤。
牧行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要谢楚言活着,像废人一样活,看看曾经的天之骄子沦落到这个地步后,该如何像狗一样活下去。
一切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从牧行之出现到谢楚言被废,枝头飘下的桃花现在才落地。
在牧行之出现的一刹那,春生立即拔.腿就跑,她在青云宗时亲眼见过牧行之杀人的样子,那绝不是她能够对付的存在。
她还没跑出几步,长剑横在身前,任凭她如何灵活躲避,那把剑都阴魂不散地围在身旁。
这是把碧玉色的剑,她见过一把模样一致但尺寸更小一些的剑,那把剑在黄芩手中是救人剑,而牧行之手中这把是杀人剑。
她急忙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出来做任务时碰到黄芩,她邀我过来坐坐,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都在这里!”
牧行之:“这半年里你和她说过话,我却没有,你该死。”
春生心中闪过一万句骂人的话,当下的牧行之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测,他想的东西根本是正常人能猜到的。
“她现在已经离开桃花镇,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到她!”春生挣扎道。
碧剑悬停,牧行之偏头问道:“她去了哪里?”
春生:“不知道。”
长剑一动,春生语速极快,“真的不知道,她只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她手里的信转移到牧行之手中,信很短,两眼便可看完。
碧绿的长剑捅进春生心口,浑身的血液就此冻结,春生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她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说服牧行之,从他手里活下来。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牧行之没有给她任何求生的机会,剑贯穿心脏,带走所有生机。
她满眼不甘地倒下,直到死时,眼睛仍瞪得大大的。
牧行之喃喃:“她走时竟给你们写了信。”
可是她离开他时,什么也没留下,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疯。
纸张化为齑粉,被风吹进泥里,牧行之一脚踩过地面,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楚言呕出一口血,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劲,余光瞥见门外有人路过,正是邻居包二。
两人对上视线,对方神情复杂,既没有过来救助,也没有补刀夺财,他只是看着春生的尸体叹口气,然后从门口走过去。
谢楚言拼尽全力,从芥子袋里拿出一颗丹药,这是黄芩给他的药,说是在关键时刻能救命,十分珍贵,仅此一颗。
他不能死,也绝不会死。
牧行之……他要杀了牧行之!
嘴里默念着“牧行之”三个字,恨不得谈其血、食其肉,虚弱的身躯从恨意中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