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怕黄芩反对,短暂说一句目的之后,后面说的都是对黄芩的种种好处。
黄芩冷静道:“你是在自寻死路。”
与天下人为敌,需要何等的实力,牧行之正在背离安稳生活的初衷。
牧行之抱住她,“别怕,别怕,我要开辟出一个新的盛世,让我们无人敢欺。”
黄芩推开他,“我们早就没人欺负,是你野心太大,想一统天下,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是。”牧行之说,“只要有人比我强大,我就会恐慌,你知道我如今的一切有多来之不易,我不允许任何威胁存在。”
这次交谈两人不欢而散,他们很久没有吵过架,往日黄芩处处容忍退让,才没有发生大矛盾。
牧行之心里也憋着气,走出院子去到宗主专用的大殿,把伺候黄芩的婢女都叫过来。
他怕黄芩一个人会无聊,又不能让难以管教的小满时刻陪着她,于是精挑细选出婢女去伺候黄芩的生活起居。
黄芩不喜欢一群人围在周边伺候,因而婢女只有四个,四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说过不要让她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坐在高位上的牧行之喜怒不辨。
婢女之一颤声答道:“我们一直在封锁消息,但是拦不住小满和春生,夫人很喜欢和她们说话,我警告过她们,但是她们不听我们的话。”
甩锅是个很好的办法,有时候能救自己的命。
但是这一套对牧行之来说不管用,大殿中寒芒闪过,率先开口出生的婢女捂着脖子,眼睛瞪大,身体无力地往后倒去。
其他人顿时静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嗓子仿佛被塞了棉花,把所有声音和水分吸收干净,导致嗓子又干又哑,无法出声。
牧行之:“往后你们知道该怎样做了?”
剩余三人疯狂点头,生怕慢一步下一个倒下的就是自己。
牧行之挥挥手,“把地面清理干净,回去之后好好做事。”
等到离开大殿,压在心头的重重阴霾仍未散去,三个婢女嘴唇紧抿,直到远离宗主峰后才敢大口喘息。
空荡的大殿里,牧行之独坐高位。
一阵铃铛声忽而响起,眼前紫纱飘飘,一道倩影悄然而至,落在牧行之身后,双手压着他的肩膀,柔若无骨般往他身上倒去。
幽幽香味散开,燥热气味蔓延。
牧行之抓住剑身,剑柄压在对方的咽喉处,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来人长着一张勾人的妩媚脸,一双上挑的眼睛轻轻看过来,什么都不用说,万般风情皆在眼中。
“这么冷漠,你是不是男人?”风伶香捂嘴嘻嘻一笑,手掌继续往下探。
剑出鞘,紫绫缠住剑身,却还是慢一步,在细嫩的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若不是躲得够快,整颗头都要分成两半。
风伶香看着指尖上的血迹,捂着心口咂舌道:“郎君真是心狠,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能下得去手。”
剑势不停,继续朝风伶香袭去。
牧行之冷漠道:“你话太多。”
风伶香终于变了脸色,冷哼道:“我来找你合作,你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长剑停下,剑尖所指出依旧是她的眉心。
“青云宗现在是众矢之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正巧我也有这个想法。”风伶香无所畏惧,七扭八歪地坐在椅子上。
想掌控天下的疯子不是没有,只不过没人能实现,牧行之又冷静又疯,在无数人抵制他的同时,也有一小撮人想与他携手,从中获取好处。
牧行之:“大家都说我是魔头,你确定要入我魔道?”
“魔又如何?”风伶香嗤笑,“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我也没见他们有多干净。”
风伶香来自无定门,原先是个不大不小的中等势力,她是这一届弟子中的佼佼者,早早声名远扬,凭一己之力拉着无定门挤进一流宗门的范畴。
牧行之如今孤立无援,若有是无定门的援助,压力会大大缓解。
两人达成合作协议,风伶香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一步步走向牧行之。
她没有穿鞋,细白的脚踩在白色地砖上,一时分不清是脚更白还是地更白。
在距离牧行之两米的位置,她被无形的力量隔开,无法再前进分毫。
风伶香似怒似嗔地瞥他一眼,不再尝试靠近,开始脱衣服。
脱衣不是简单的脱,而是一边跳一边脱,轻灵的身姿旋转着,一件件轻如蝉翼的薄衫四散,最后身上挂着一件,并不全身赤.裸,反倒另带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隐约之意。
牧行之并没有避讳地移开目光,两道视线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人对一头赤.裸的猪能有什么想法呢?
风伶香抬起衣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美目,极为勾人地眨眨眼睛。
牧行之缓缓开口:“你知道迷鸢吗?”
他不说黄芩,不说风伶香,开口就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风伶香不解,如琴一般空灵的声音问道:“不知道,她是谁?”
“她是我活到最后的一个师姐。”牧行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青云宗的弟子学什么的都有,她为了活命专攻媚术,你比她强一些,不需要药物辅助也能施展。”
这个话题与暧昧毫无半点关系,风伶香踮起脚尖,轻快地小跑向他。
嗓音越发缠绵,“春宵一刻,郎君就不要提起他人了,若是把我当成替身,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然而阻隔依旧,将她弹开。
牧行之站起来,视线从风伶香身上移开,“你应该问我,她的结局是什么?”
身上的杀气不加掩饰,威压将所有气氛冲散,如他的剑一般冰冷无情,不留情面地压在人咽喉上。
风伶香皮肤上掀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收起刻意做出的魅惑姿态,轻声问道:“她的结局如何?”
结局当然与其他反对他的人一样,头颅摞在宗门的出口处,风吹日晒,腐烂成泥。
风伶香识趣地走了,她勾不动牧行之,要是惹他不耐烦,谈好的合作说不定要告吹。
她转过身去,眼底的势在必得不加掩饰,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牧行之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男人而已。
风伶香走得很果断,牧行之努力压制心中暴躁的杀意,跑去觉海真人的大殿翻出对方的魂魄,狠狠折磨一番才能消解心头戾气。
山腰处的黄芩正在整理屋子,从衣柜里翻出大红的喜服,让她想起当初下山找她试衣服的女弟子,大婚当日以及往后这么多天,她一直没再见到对方。
闲得无事,她一时兴起,询问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婢女对方去了哪里。
婢女是牧行之专门安排来伺候她,现在吃饭不是从宗门饭堂里拿,而是单独另做,这是宗主的特权。
她不需要人照顾,但拗不过牧行之只好收下,平日里很少使唤她们做事。
名为雨浓的弟子神情复杂,隐晦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黄芩奇怪,“有什么问题?”
雨浓:“回夫人,如果您问的是水绿,她在您大婚之前就亡故了。”
“死了?”黄芩一怔,视线扫过雨浓,看见对方神色时察觉到不对。
如果是正常死亡,雨浓不应该如此惊惧,而且这份惧意是对着她的。
她疑惑问道:“怎么死的?”
雨浓低下头,不说话。
“你可以直接说,不管听到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你。”黄芩捏捏眉心。
说是来伺候她,其实除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之外,雨浓很少听她安排,对方的顶头上司是牧行之而不是她。
雨浓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地,“因为夫人当初一直不愿意试衣服,宗主认为她办事不力把她处死了。”
黄芩愣住,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因为她不愿试衣服,就要把来找她试衣服的弟子杀掉吗?
第68章 黄芩离开 上天最后还是站在她这一边
出现在黄芩面前的牧行之, 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不具备任何威胁。
长时间的安逸生活,让她忘记这不是一只忠犬, 而是一匹凶狼。
他对她做过最大的恶, 是强迫她结下婚契, 不让她离开, 除此之外并没有让她受到物理层面的伤害, 反而在求她不要走的时候, 还会故意弄伤自己。
在她面前温顺的模样只是表象, 他手上鲜血淋漓,暴君之名并非空穴来风。
黄芩的离开根本不需要计划, 只要像平常一样下山去, 然后带上扳指, 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