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代的时候,她从六岁开始学古典舞,直到后来一场车祸,让她再也无法起舞。
爸爸说喜欢看她在舞台闪闪发光的样子,当她站在舞台,光汇聚在她身上,她是世界的中心。
刻入骨髓的动作没有被岁月遗忘,一开始有些生疏,到后面逐渐自然起来。
即使这具身体没有学过舞蹈,但有练剑的基础在,四肢协调,肌肉有力,跳起来得心应手。
人生在世,要培养一个爱好来排解寂寞,这是爸爸说的,他的钢琴水平堪称一流,拿过很多大奖,但他自称是业余爱好者,毕竟他的主业是一名作家。
黄芩对各项技艺没有明显的偏好,钢琴她也学过,可惜这里没有琴让她弹。
她跳得没有什么章法,想到什么动作就跳什么。
往常她跳舞的时候,常被教导的老师或比赛的评委点评说动作精准有力,技巧堪称世界一流,可惜情感不足,略有瑕疵。
什么是舞蹈里的情感,她想不明白,跳舞对她来说只是复刻动作,就像她听不出爸爸钢琴里的情绪。
月光下起舞的人犹如精灵,遗世独立,不似人间产物,上好绸缎做成的衣服折射出月亮的光辉,神女在云雾中穿行,无意中路过人间。
舞曲终了,衣摆下落,长风起,衣袂飞,仙人似要乘风而去。
阴暗处的两人对上视线,一高一矮,目光一触即分,然后静默地散去。
第二天黄芩醒来时,小满已经不在身旁,她走出房间,看见小满正在厨房里忙活,其他孩子没闲着,纷纷在旁边打下手。
小满看见她,招呼道:“再等一会儿就能吃早饭了。”
黄芩看一眼厨房里的菜,“一大早就做鱼吗?”
左边火灶里,大米和肉沫混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着气儿,右边的锅中躺着五条小黄鱼,这种小黄鱼味道鲜美,价格不便宜。
“这段时间正是吃鱼的季节,今天出门正好看见有人拿鱼来卖。”小满擦擦手上的水珠,从芥子袋里掏出一张纸。
她看向黄芩,问道:“阿芩姐姐,你要和牧行之成亲了吗?他为什么不和你下山,你们成亲之后你还会来看我吗?”
黄芩目光落在小满手里的信笺,这是一张异常精美的请柬,至于具体内容,除了婚礼还能是什么?
黄芩还没说话,小满再次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他,我总感觉你不开心。”
每次笑,都是嘴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别想太多。”黄芩笑笑,转移话题道,“鱼快糊了,赶紧翻翻。”
牧行之竟然把请柬送到小满这里,这是在暗示不管她去哪里,他都掌握她的行踪吗?
这简直是一种挑衅,于是今天,黄芩依然不回青云宗。
小满对此乐见其成,恨不得黄芩一辈子不回去,变着花样给黄芩做好吃的,各种吹捧和夸赞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小满真诚道:“阿芩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不是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我希望你每天都过得开心。”
两人面对面,黄芩眨眨眼睛,“人小鬼大,你怎么知道我开不开心?”
小满压低声音,做贼一样鬼鬼祟祟道:“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帮你逃跑,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生活。”
“你在这里过得那么好,舍得离开?”黄芩失笑。
小满:“我在这里是因为你在,如果你不在,那我在哪里都一样。”
黄芩敷衍道:“好好好,如果我需要帮助会告诉你,快睡觉,小孩子不睡觉容易长不高。”
“我现在十五岁,已经不是小孩子。”小满修正道。
十五岁,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不过在黄芩眼里,十五岁都还不可以担负刑事责任,不是小孩是什么?
在黄芩的连番催促下,小满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睡觉。
月亮升起又落下,黎明前夕,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有风轻轻吹进房间,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床边伫立着一道模糊黑影。
黑影开口:“你再乱说话,我拔了你的舌头。”
“看来她确实不爱你,不然你也不至于半夜偷偷摸摸出现,什么请柬,真是可笑,你不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吗?”
“闭嘴。”
手指卡住咽喉,只需一用力就能让人毙命。
“恼羞成怒吗?你大可以杀了我,然后让她此生更恨你,你不会看不出来吧,现在她对你还有所纵容,你要把事情做绝吗?”
手指一点点用力,只需再用一点力气就能折断脆弱的喉咙,黑影最终还是停下。
黑影:“我们做个交易。”
“我要修炼的功法,不要一般的那种。”
“答应得倒是够快。”黑影哂笑,“你资质平庸,再好的功法也无用。”
“怎样才能提升资质?”
“生来如此,无可更改。”
“我不信,一定有办法,你之前不是被童金川折磨得要死吗,为什么现在还好好的?”
“你确定要逆天改命,即使坠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宁可成为人人惧怕的恶鬼,也绝不做人人可欺的善人。”
第61章 狼还是狗 收起獠牙做一只狗
黄芩在山下待了好几天, 牧行之一直没有过来找她,她试探地离开城镇远离青云宗。
每当这时,缠绕小指的红线会轻微抽动, 提醒着她牧行之并没有放弃他的想法。
成亲的日子临近, 城镇多了许多外来人, 都是过来观礼的人。
镇子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来的人比黄芩想象中更多, 观礼不是主要目的, 打探这位新宗主的深浅才是大家的共同想法。
作为主角之一的黄岑依旧每天在山下晃荡, 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牧行之的讨论,他明明不在身边, 却又无处不在。
人们忌惮他, 又觊觎他的位置, 想着从青云宗里另外培养势力要拿下牧行之。
青云宗宗主只能出自本宗门, 这是宗门里约定俗成的事情, 在对外的事情上,青云宗众人还算是上下一心。
自家人打自家人是一回事, 外来人来打自家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不团结,青云宗必然步步衰弱,难免哪一日便分崩离析, 任人宰割。
只不过这种团结一致能到哪个地步就不好说了,譬如现在依旧会出现宗门弟子与外人合作的情况。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充满矛盾和悖论,却依然能够运行下去。
针对牧行之的打探不是现在才有,黄芩听见他们讲述之前刺杀牧行之的手段,相互总结经验。
这些话不是她偷听得来,而是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大咧咧地谈论, 完全不担心隔墙有耳,这些话会不会传到牧行之耳中。
或许双方都心知肚明,牧行之遭遇过多少刺杀,又怎不知众人对宗主之位虎视眈眈。
黄芩想起他先前受的伤,或许并不全是为了留下她而作戏。
那些真真假假里,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她已无法分辨,说不定连牧行之自己都分不清了。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牧行之没出现,反倒是先前拿红色布料的女弟子找到黄芩,手里拿着大红嫁衣,让黄芩试试衣服。
结果显而易见,自然是被黄芩赶走。
对方锲而不舍,反复来骚扰,黄芩完全把她当成空气,当眼里没这个人。
最后女弟子跪在她身前,恳求道:“求夫人跟我返回宗门,如果我不能完成任务,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黄芩:“你有你的苦衷,我同样有我的,就像我赶你走而你不走一样,我也不会妥协。”
女弟子失败而归,往后连续几天没再过来找黄芩。
成亲仪式前三天,黄芩还是没回去,牧行之终于忍耐不住亲自下山来找她。
黄芩察觉他靠近,不想让他和小满碰面,他本来就不喜小满,免得碰面生出额外事端。
她站在一棵树下等着牧行之,心里盘算着一会儿他可能会说什么话,她又该如何回怼才够有力。
结果牧行之找到她后一言不发,双膝一弯就是跪,穿着一身白衣,手里的匕首从身上划过,瞬间拉出一道血痕。
黄芩低头看着他,同样默不出声。
牧行之继续划,嘴唇紧紧闭合,一张脸绷紧,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一道道叠加在一起,衣服被割碎,露出鲜血淋漓的身体。
失血过多导致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拿匕首的手逐渐不稳,匕首落在地上,他伸出颤抖的手准备捡起来。
指尖刚触碰到刀柄,一只鞋子忽然出现踩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