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芩愣住,“你喊我什么?”
弟子小心观察黄芩的脸色,吞吞吐吐道:“宗主夫人……”
不用说,这必然是牧行之的手笔,黄芩的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红布,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青云宗所在的区域流行素净的淡色,粉色多于红色,即使是红也是桃花一般的浅红,很少有这样红得热烈的色彩。
弟子更加谨慎道:“宗主要求我们筹备婚礼。”
“婚礼?”黄芩错愕出声,“什么时候?”
弟子眼中闪过一抹恐惧,身体绷紧,把头低下去,“七月初七。”
眼前衣摆翻飞,弟子身体猛地抖一下,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黄芩路过他往前走去。
他抬起头来,确认黄芩已经远去,不会返回来对他动手后,他擦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抱着红布匆忙离开。
黄芩进入院落,不见牧行之的身影,红线显示他就在附近,之前催着她回来,等她真的回到,他又没了动静。
她推开牧行之的房间,径直走进去,他盘腿坐在床上,灵气在周身沉浮。
“你要跟谁成婚?”黄芩问道。
牧行之睁开眼睛,目光飞快从她脸上掠过,最后定格在她脚边的地面。
他答:“你知道。”
黄芩:“我不知道!如果不是碰到青云宗的弟子,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要与人成亲!”
牧行之视线向上转移,“你也认为是你和我成亲对吗?”
这话乍一听还有点拗口,黄芩哽住,话卡在嗓子眼儿,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不认为,你爱跟谁结跟谁结!”
她怒而甩袖离去,牧行之坐在原地不动,晃一下右手小指,上面只有两人能看见的红线被扯动。
当神识注入到红线上时,另一方便能感受到红线的扯动,这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
黄芩恨不得把这根红线扯断,可红线不是真实存在,若真的拿剑去砍,跟砍空气没什么区别。
黄芩气得拿出一个木雕,用银针狠狠往上扎,木雕是之前牧行之送给她的,本是一对,雕的是他们两个的模样。
她手里拿的是牧行之的木雕,雕刻师傅功夫很好,雕得灵活灵现,酷似真人。
木雕没有诅咒之能,扎它纯属发泄,由于被扎得太多,木雕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孔。
牧行之一直没有过来找她,深夜他出门去,等到凌晨才返回,回来后也没有过来找她,而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黄芩翻了个身,盯着窗户看。
现在的牧行之有点难搞啊,软硬不吃,装聋作哑,还学会出尔反尔,死皮赖脸,简直一身的毛病。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干脆坐起来继续研究蒙蔽红线的方式,坐以待毙,绝不可能!
第二天,她照常出门,还没走出小院便被人拦下。
来的人是个脸生的女弟子,朝黄芩笑道:“夫人,我来量您的尺寸,好定做嫁衣。”
黄芩拒绝三连,“不量,别做,不穿。”
女弟子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您是不是和宗主吵架了,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我跟他不是夫妻。”黄芩打断对方的话,“他爱跟谁成亲跟谁成亲,总之不跟我。”
她绕过对方继续往前走,女弟子追上来恳求道:“您量一量吧,嫁衣会做得很好看,我的任务是做衣服,做完之后穿不穿再说可以吗?”
黄芩:“我今天还有事,没工夫和你掰扯,我说了不做衣服,谁嫁谁做,我不嫁。”
前方景色一晃,牧行之出现。
黄芩眼睛一瞪,“不让出门?”
牧行之往旁边挪一步,“去吧,早点回来。”
“宗主……”女弟子畏惧地低头。
牧行之:“我知道她的尺寸,不用量。”
黄芩已经走出两步,听到牧行之的话后越想越不对劲,返身回来狠狠踹他一脚,出了气后才重新往外走。
第60章 宁可恶鬼 绝不做人人可欺的善人
原地的牧行之抬抬脚, 被踹的小腿隐隐发疼,黄芩这一脚当真是不留余地。
他报出黄芩的尺码,每一个数字他都亲手丈量过, 报完后问道:“还需要哪些数?”
女弟子答:“够了。”
牧行之:“去吧。”
女弟子逃命似的快步离去, 与一个奔来的弟子擦肩而过, 对方步履匆匆, 正是替牧行之管理宗门琐事的华疏。
华疏是青云宗的老人, 职位类似于大管家, 只不过童金川在位期间从不管事, 连带着他的地位变得很低,其他人不会听他安排。
他也无所谓, 一直明哲保身, 身边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他屹立不倒。
本以为可以这样长久生活下去, 谁知道牧行之一朝翻身做主, 幸好他之前与牧行之没有过节或利益冲突,又投诚得够快, 这回是真正把大管家的位置坐稳。
牧行之对婚礼流程并不清楚, 很多事情都需要询问华疏,他在青云宗的地位水涨船高,狠狠体验一把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感觉。
他常年一身青衣, 带着清俊书生气,像民间的读书人,只不过并不像读书人一般宁折不弯,油滑程度堪比泥鳅。
华疏朝牧行之行礼,汇报婚礼筹备情况。
关于新娘他不熟悉,于是询问道:“女人家最关注这些仪式, 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想法,如果都由我擅自做主,只怕夫人会不高兴。”
牧行之想想黄芩踹他时的样子,开口道:“她的想法是不嫁。”
“如此甚……”马屁拍得太快,差点拍到马腿上,华疏紧急悬崖勒马。
他观察牧行之的神情,评估黄芩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改口道:“女人闹脾气很正常,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多哄哄。”
牧行之:“怎么哄?”
华疏:“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甜言蜜语不要停,珠宝首饰、金银财宝,不管她要不要都要得送。”
“要什么给什么?”牧行之冷笑一声,“只怕她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她最想要的,也是他唯一不能给的——离开。
华疏快速思考两人的关系,看来他们之间并不是郎情妾意所以成亲,看起来像是强迫与被强迫。
但那又如何呢,他需要伺候的上司是新郎,至于新娘怎么想与他无关。
怎样说服黄芩是牧行之的事,他及时住嘴,不多给建议,免得惹火上身,只要安分做好婚礼筹备,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青云宗热火朝天地准备婚礼,请帖不断往外飞,这个成亲仪式不仅是昭告天下两人结为道侣,更是宣布青云宗从此易主,童金川的时代结束。
当下的青云宗不再是先前一盘散沙的模样,被牧行之管理得如同铁桶一个,从上到下皆遵从他的意志。
常年青绿的宗门里多出一抹抹红色,“囍”字贴满门窗,红纱挂在每一个通道处。
夏日同样百花烂漫,灵力滋养的娇艳花朵一盆盆搬进青云宗,在弟子们精心伺候下盛放。
此刻的黄芩还在山下城镇,与小满和其他孩子一起外出打猎。
小满资质一般,胜在刻苦好学,她追击一些练气期水平的妖兽,其他孩子怕影响她,远远跟在她身后,在草丛里翻找灵药。
黄芩跟着三个小孩,时不时看一眼小满的情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满比她想象的更优秀。
晚上,黄芩没有返回青云宗,决定在小满这里住一晚。
四个小孩都很高兴,纷纷在黄芩面前表演才艺,小雅会唱歌,小菡会舞剑,小鸿会翻跟头。
才艺水平怎样先不说,总之确实把黄芩逗乐,欢声笑语弥漫在小小的院落中。
院子里有三个房间,往常是小满和小鸿单独住一间,小雅和小菡一起住,现在多了一个黄芩,没有多余的地方住。
小满高兴道:“你跟我一起睡吧,我们可以聊天到天亮!”
黄芩笑着点头,“好啊。”
不过小满聊天到天亮的想法终究没能实现,今天白天实在太累,她强撑着说几句话后便沉沉睡去。
身旁的黄芩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她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小满,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去。
院落洒满月光清辉,她看了一下另外三个孩子的情况,大家都睡得很熟。
夜色安宁,她站在院中,月光如水,从头顶往下打,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奏成一支安眠曲。
李白的那首诗怎么写来着,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她心血来潮,抬手起式,脚尖轻轻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