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毛笔落到童金川手里,他异常高兴,放进芥子袋收好,同时拿出一对玉简给黄芩,里面都是各种各样关于医术的内容。
有些是正经传承,有些是大拿笔记,内容包括内伤、外伤、骨骼、毒物等等,包罗万象,甚至还有巫蛊之术。
黄芩倒茶给童金川,童金川看着茶杯,第一次没有直接喝下去。
他问道:“我能暂时不喝吗,灵力运行限制太严重,万一有人对你出手,我没办法保护你。”
依旧是瘫着一张死人脸,说话语调毫无波动,偏偏黄芩与他太熟,从中听出几分犹豫和忐忑。
黄芩动作顿住,脑子里想法太多,让她一时卡壳。
“你不笑了,是不高兴吗?”童金川问道,他拿起茶杯把茶水喝下去。
“你做茶的手艺很有长进,现在的茶一点也不苦,很好喝。”
骗人,黄芩想,今天的茶她尝过,为了加快进度,她特意把茶做得更苦,往里面加了一点其他毒。
童金川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些话,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作为对他来说毫无影响,她真的能带着牧行之逃吗?
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拳,她一时心乱如麻,指甲掐进肉里,用力得渗出一点血迹,而她完全没有察觉。
童金川手掌覆盖在她紧握的手背上,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的体温很高,与牧行之的冰冷不同,甚至比她更高,像一团火一样烫着她的手背。
黄芩把童金川的手拨开,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生气吗?”
童金川摇头,问道:“是因为我说出这件事,让你不高兴吗?”
黄芩也摇头,同样不答反问:“你一定要杀掉牧行之?”
童金川:“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不杀他。”
电光火石之间,黄芩脑中冒出一个更好的想法,她说:“我留下来陪你,你让牧行之离开吧,他是个可怜人。”
带牧行之从童金川手中逃走的计划过于冒险,更何况下药的计划被童金川看穿,不如先送牧行之出去,她再找机会逃走。
她一个人跑,总比带着牧行之方便。
虽然杀人不对,不过牧行之杀觉海真人这件事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在没有法律和权威主持公道的世道,报仇就是你杀我我杀你。
觉海真人虐待折磨压榨牧行之,他们之间的仇恨深似海,童金川杀人的动机更是薄弱而荒诞。
童金川没问为什么,只问:“不用看心情了?”
黄芩点头,“不用。”
于是童金川也点头,“可以。”
牧行之五感封闭,听不到他们的对话,黄芩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个计划,不用想也知道他一定会反对。
她决定直接把他带离青云宗,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再留张字条说明情况安抚他的情绪,到时候木已成舟,他想反对也没办法。
夜长梦多,她想立即将牧行之转移走,又怕太急切引起童金川的怀疑,于是和童金川约定第二天一起把牧行之送走。
深夜,黄芩看着床上的牧行之,把一个芥子袋塞进他怀里,他的衣服太破,调整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遮挡芥子袋的位置。
至于牧行之的剑,她从童金川手中拿回来,青色玉石一般的剑似乎随着主人的颓势而黯然失色。
准备好一切,黄芩躺在他旁边沉沉睡去。
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说明主人已经入睡,黑夜中亮起一双眼,手臂因运转灵力而不断颤抖。
黄芩对他的灵力十分熟悉,这样的禁制牧行之布下过多次,所以施法时并不会惊动黄芩。
他从黄芩衣袖里拿出银针往身上扎,先前同她说的刺激穴位恢复实力的秘法不是听说,他娴熟地掌握这个秘法。
银针入体,疼痛让他霎时间冒出一层冷汗,身上的衣服仍是破烂的黑衣,头发散落,衣不蔽体,他此生有过无数次如同此刻这般的狼狈,之前能撑过去,这次一样能。
又一根针刺入,他冲出屋外呕出一口血,体内灵力涌动,力量逐渐恢复,代价是燃烧自己的性命,每一份每一秒,他的寿命都在加倍消耗。
今天黄芩同童金川说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多么可笑啊,他竟然沦落到需要黄芩牺牲自己来救他的地步。
他可以沦落尘泥,但黄芩不行。
第三根针,他的手很稳,意识却产生些许混乱,过往记忆在脑海中沉浮,他时而想起他们的初遇,时而身处种满花草的小院。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抓住一棵竹子,犹如神魂撕裂一般的痛楚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还好,还受得住,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痛苦。
第四根针入体,牙齿大概咬破了舌头,嘴里一股血味,却感知不到痛意,他摸摸脸,发现不知何时眼睛和鼻孔都在往外流血。
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往前走,功法运转到极致,不是为修复身体,而是汇聚所有灵力提升实力。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他的等级在元婴止步,暴戾的情绪充斥在每一寸肌肤。
最后一根针,他眼睛全黑,所有痛苦刹那间消失,他站起来往前走。
狂风起,风雨欲来之味弥漫。
分神期的修士对未来的危险有所察觉,童金川站在院子里,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拿出黄芩送的毛笔,珍惜地抚摸。
他面色冷淡,活到今日,走到这个位置,他脚下尸骨无数,今日也不过多添一具,无甚稀奇。
第55章 置换灵根 原来你长这个模样
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 电闪雷鸣。
这不是正常的下雨,而是为某个不知天高地厚、试与天地争命的修士所降下的神罚。
两人碰面,一道雷电落下, 砸在牧行之用灵气撑起的防护罩上, 紫色闪电冒出细小电弧, 消散在他周身。
“是你?”童金川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了然, “你早就醒了, 一直装昏迷欺骗黄芩。”
对方能以金丹之力杀掉觉海真人, 身上必定有隐藏的底牌,瞒过黄芩不算太难。
牧行之:“你不配喊她的名字, 听着恶心。”
童金川不解, “你们认识?”
“她即将成为我的道侣。”牧行之露出一个笑脸。
天空轰隆作响, 又一道粗壮的闪电落下, 将夜幕都照亮, 要销毁逆天施为的人。
这道闪电实实在在砸在牧行之身上,却没让他倒下, 他运转力量抵抗雷劫, 同时不断向童金川靠近。
童金川的脸因牧行之的话产生一点波动,右边眉头抽出一下,语气依旧平静, “不自量力。”
两人交手,两柄同样锋利的剑撞击在一起,发出金属嗡鸣声。
牧行之的剑上带着紫色弧光,以自身为媒介,将雷电引入剑意中,天道之力汹涌澎湃, 刹那间让他的眼睛都化为紫色。
童金川被弹开,脸上波动变大,分神之力对战金丹修士,本该轻松得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而今他被蝼蚁反噬,身上被咬蚂蚁了一口,不致命,挑战权威的行为让人生出被冒犯的怒火。
童金川:“自寻死路。”
眼神冷淡中带着蔑视,牧行之曾在无数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目光,他们无一例外来自于天之骄子,和他这种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阴暗东西截然不同。
天之骄子们天生拥有特权,身份高贵,自认与他这种底层蝼蚁不一样。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杀得也不少。
雷电再次穿过血肉之躯,牧行之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童金川袭去。
像他这样的人,手中剑是唯一的底气,想要活路唯有不断地去争、去抢、去与天作对。
天地间忽明忽暗,剑气交缠形成飓风将周边所有草木撕碎,空气寸寸冰封,又被雷电点燃,爆开一朵朵血花。
青云宗不会下雪,地势高,冬天会结霜,无数冰凌刺向人的身体,要将人与树一样冻结。
牧行之呕出一口血,血液瞬间凝固结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不计其数,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唯有刺骨一般的疼。
“你就算杀了我又如何,她从来不属于你。”牧行之扯出一抹笑。
“之前是觉海真人,现在是我,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
这个“她”既是活在童金川记忆里的“她”,也是当下的黄芩,言语比刀剑更锐利,杀人不见血。
童金川从无波动的表情破碎,压在牧行之身上掐住他的脖子,眼睛发红。
“卑贱杂种,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提升实力,但我知道你和觉海不一样,你今天注定死在我手里。”
牧行之又吐出一口血,强行提升的力量有所限制,身体快要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