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谢楚言都没有遇到狐狸,这些小畜生太机灵,他杀过一只后,其他都躲起来,连灵力都无法搜寻。
给黄芩做狐裘的进度被迫停滞,让他产生些许不耐,秋季已经来临,他希望尽快把狐裘做好。
他第一次踏入茶馆,想要碰碰运气,看其他人有没有狐狸出没的消息,或是出售狐皮。
市面上的好狐裘很少流通,出售的大多是被人穿过的二手货,或是掺杂其他动物毛的并不纯粹的狐皮,这些劣等品他都不要,他只要最好的。
谢楚言一进去,茶馆顿时安静下来,大家对这位贵公子一样的猎人都有所耳闻,他曾一度是茶馆热议的中心人物。
“真这么丑。”有人嘲笑。
“有点可怕,如果半夜看见说不定会被吓死。”有人排斥。
“好恶心,他能不能把脸蒙上,不要出来见人。”有人厌恶。
“丑又怎么样,不妨碍人家厉害,他手里什么猎物拿不下?”有人阴阳怪气。
这些声音压得很低,但抵不住说话的人太多,嗡嗡嗡像蚊子一样往谢楚言耳朵里钻。
他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自从他带上面皮之后,人人都夸赞他生得一副好相貌,来到云罗城之后,他少与人接触,难听话没有传进他耳朵。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儿时,那时候他修为低微,比他厉害的孩子嘲笑他面容丑陋,用石头砸他。
尖锐的石子划破脸颊,流出血液,他们会惊奇道:“竟然跟人一样会流血,真是奇怪。”
流血是一件奇怪事,他们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将他视为怪物,他们正义地驱逐鬼怪,并以此为豪,他们的长辈也不会责怪他们。
他的父亲觉海真人并不在意这件事,当时觉海真人还不是青云宗的长老,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增强修为,认为他被欺负是因为他懦弱,因此狠狠惩罚他。
这种困境持续好几年,直到他实力增强,把针对他的人的脸皮扒下来贴在自己脸上,令他不高兴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小小的茶馆里,尘封的记忆席卷而来,不过此刻的谢楚言不再是曾经无助的幼儿。
他并没有动手或出声反驳,而是走到柜台前问道:“最近有没有白色狐皮出售?”
掌柜看见他的脸,不耐烦道:“没有没有。”
众人都在看谢楚言笑话,窃窃私语声未曾停止。
“这是哪位家道中落的公子哥,打猎穿成这样,真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你还真别说,我见过他几次,每次手上都有货。”
“是不是有什么家里流传的宝物,让他次次抓到猎物?”
“说不定有这个可能,不然一个小白脸哪来的本事?”
……
他们朝谢楚言看去,目光发生些许变化,排斥厌恶的眼神中掺杂贪婪。
谢楚言视线扫过众人,这些人怎么可能抓到狐狸,他真是一时昏头,竟然来这里问。
他转身离开,身后缀着一堆尾巴,他们甚至不能说是跟踪,而是光明正大地尾随。
其中一人追上来,谢楚言不耐烦,正要动手时,对方开口道:“我家里有一张狐狸皮,好几年前得到的,保存得很好,你要吗?”
谢楚言睨着眼打量对方,身穿麻布衣裳,肩膀处打了两个补丁,面容黝黑,眼角爬满皱纹,手掌布满厚茧。
谢楚言:“带路。”
如今他不再时刻保持温文尔雅的表象,面对除黄芩之外的人,面上很少有好脸色。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要先去看看,要是对方给他设陷阱,谁是瓮里的鳖还不好说。
男人带着谢楚言往村落里去,一路上都在吹嘘自己的狐皮有多好,明里暗里想抬价,看对方这个样子,狐皮存在的真实性提高几分。
谢楚言:“如果品相好,钱不会少你。”
“公子果然大气,再往前一点走就是我家。”男人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急匆匆往前跑去。
他边跑边喊,“春丫,快把我之前给你的狐皮拿出来!”
名为春丫的女孩探出头来,看清谢楚言时惊得往回缩,畏怯地看着冲进院子的男人。
男人见她不回应,径直往屋里去,谢楚言在后面慢慢跟着,看见男人推开房门走进去,从粗糙木箱里掏出一张狐皮。
他拿出来摊开展示,殷切道:“我保存得很好,跟新剥的一样,拿到市场上卖至少要十五万灵石!”
狐皮泛出淡淡光泽,一整片都是云朵一样的白,品相上佳。
谢楚言端详狐皮,抬手摸了摸,又嗅嗅指尖,柔软细腻,没有破损,确实处理和保存得不错,并且上面除了轻微的木头味之外,没有沾染其他人的气息。
这样的质量值十五万灵石,不过是成品的狐裘,而不是一张狐皮,要想做成狐裘,至少要二十张狐皮。
作为原材料的狐皮,价格最多值一两万,男人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十五万。
谢楚言:“两万。”
两万是一个很公道的价格,他不想与对方反复纠缠,所以给出的一个比较合适的价。
男人不同意,“太便宜了,这样的好货色很难得。”
谢楚言正准备说点什么时,一旁的春丫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往前扑抢走男人手中的狐皮。
她喊道:“这是娘打到的狐狸皮,说留给我做嫁妆,你不能卖!”
第44章 小心狐媚 别看她在你面前装乖
男人没注意防备, 被春丫抢走狐皮,他又惊又气,怕春丫不知轻重扯坏狐皮, 不敢与她拉扯。
他挥手朝春丫打去, “你这个赔钱货, 要是没有你老子我, 你能能活到现在?天天吃我的喝我的, 拿你一件狐皮怎么了?”
春丫尖叫一声, 抱着狐皮冲出去, 柴房里走出一个女人,擦着手上的水珠。
她拧着眉, “死人还是怎么的,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男人喊道:“有贵人来买狐皮, 这死丫头硬是不愿意卖!”
女人刻薄道:“像我们这种人家用不起贵重东西, 你还不如把狐皮卖掉, 多换几个钱买点首饰当嫁妆合算。”
“你休想!”春丫瞪着眼睛道,“我绝不会卖掉狐皮, 让你儿子挣到我一分钱!”
男人更气, 抓起旁边的木棍往春丫身上砸,“你怎么跟你娘说话?”
春丫疼得大叫一声,冲出院子往山上跑, “我娘早就死了,这个女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才不是我娘!”
逃跑的动作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春丫速度很快,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山林中,很快不见踪影。
男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脸色黑里透红,女人趁机上眼药水,“我就说早点把她嫁出去,挣点彩礼回来,你一直不愿意,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哪里是当女儿的样?”
谢楚言看了一场闹剧,对于这些人的恩怨情仇,他没有兴趣,如今狐皮不在,他迈步离开。
“等等,我马上把狐皮找回来,你先别走!”男人赶紧拦住谢楚言。
谢楚言懒得搭理男人,他要走没人拦得住,绕过对方向前走,谁知男人竟然不知死活地硬是挡住他的去路。
他眼睛一眯,“滚开。”
男人知道谢楚言的本事,次次打猎满载而归,不会是软柿子,他不敢用硬的,低声恳求道:“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这就把那妮子抓回来,保证狐皮完好无损。”
说完不等谢楚言回应,拔腿往春丫的方向跑去。
院子安静下来,只有谢楚言和另一个女人,女人打量他的脸,低低啐一声,“什么丑东西。”
谢楚言的耐性消磨殆尽,在青云宗那么多年,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这些人卑贱低劣,贪婪成性,让他平静下去的心又重新泛起波澜。
一眨眼的功夫,谢楚言的手掐住女人的脖子,女人瞪大眼睛,惊慌地抓挠他的手。
女人:“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谢楚言力气一点点加大,女人的话语从咒骂变成求饶,他仔细端详她的脸,摇头道:“太粗糙了,这样的面皮我不要。”
说话的语气仿佛是在集市挑选瓜果,他对手上的“果子”很不满意。
女人没来得及说完求饶的话,便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谢楚言擦擦手,从尸体旁绕过,他对男人不抱期望,打算自己动手拿到狐皮。
结果男人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男人拽着春丫出现,手里拿着狐皮,当看见躺在地上的女人时,他气得上去踹一脚。
男人:“也不知道过来帮我抓春丫,躺在地上干什么?”
女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青白的脸色让男人起了疑心,他弯下腰试探对方的鼻子,而后惊叫出声,连连后退两步,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在地,摔了个屁股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