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和李郢湛一派，他倒也愿意奔走，只是没想到俩人才结仇，如今烟便消云散了？
崔裴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假装隐瞒，笑着说，“用来对付沈褚，挽救商路，再登朝堂。”
“这个理由如何？”
他没想到崔裴已然下定决心。
能把敌人重新视作朋友，将恩仇损利想得这般清楚，崔裴确实比他还适合进大明宫。
“见子如此诚心，那我便允了你。”
崔裴这才露出一丝松懈神情，“那有劳张明府了。”
“你托向沈长史带话又是何意？”这才理清，又乱了，这几人到底都在密谋什么。
崔裴露出邪意，此前不知地狱天堂之别，但今日托沈褚的福，他算是见到了。
“没什么，不过让他好好活着……”
说罢起身大步行出去，留张德顺一人苦想。
——
阮厢用完午膳后在细细整装一番才与阿玥出门。
染坊路远，得走过几条街市。
“娘子，有没有察觉到我们自从府里出来，一直有人跟踪？”
阿玥如响尾蛇忽得回头看，什么也没有，“不会是鬼怪吧？”说罢拽着阮厢躲到身后。
阮厢也朝街市望了几眼，不信怪力乱神之事。
“素日你胆大，就连山里野丛也敢摸黑走，怎么现在胆小了？光天白日，什么都没有。”
阿玥嘟囔，“还不是怪祁商天天吓我。”
俩人扶着手继续走。
忽而一个人影窜到她们面前。
“阮阮，是我……”崔裴见人吓了一跳，连连倒退，他尽可能表现平常，内心亏欠使他欲言又止，不安犹豫，“我有话与你说，不知……”
“好你个负心汉，如今还敢纠缠我家娘子！”阿玥一看他便来气，挡在阮厢面前，挽起手臂欲要赤膊上阵。
阮厢抬眉朝他看了一样。
从那日决绝之后他便没在打扰，原以为就此再无相交，直到崔府因沈杜若翻天覆地。
再次相遇，眼看崔裴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人嫌狗厌，唯有唏嘘。
“阿玥，你替我从桂香斋买写桂花糕来。”阮厢面色平平地说。
“娘子，你还敢与他一处，不担心……”
“快去，等下城南王捉急了。”她故意重声提起城南王。
阿玥见说不过，“那娘子当心。”罢了狠狠地剜了一眼崔裴。
第69章 崔裴求见阮厢
“时辰尚早，阮阮可想去茗点轩一坐？”崔裴低眉顺目问道，站得疏远，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惊吓面前之人。
身资已然做好恭请的姿势。
她举目看了一下天光，眸光冷淡，眼前人已是陌路人，如今再见，唯有感慨，不想再有任何纠缠。
“城南王还在等我，在此处说便好。”
城南王……
他失神地念了一句。
“看来你们关系匪浅。”
他意识到自己越界，慌张滞口，更加小心翼翼，“看到阮阮现在过得不错，我便放心了……”
“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阮厢了，与崔郎已无关系，实在听不得这般亲近的名儿，还是叫我阮厢吧。”她恭维颔首，语间不闻波动。
“阮厢。”崔裴苦笑，思亿往昔，他们从未这般生分，物是人非，落得如此下场，皆是他一手所为。
现而再见已是奢侈，他怎么敢再要求什么。
“今日冒犯来寻你，还欠一声道歉，杜若她……”
“若是为此事而来便不必了，沈杜若害人害己已遭到天谴，崔郎君何须替她道歉，况且，你们我之间仅是一句歉意便能烟消云散的。”
“是不是怪当初我欺瞒了你……”崔裴满眼悔恨。
“昔日的事我忘记了，怪你的只有分不清轻重，可惜崔郎君永远都学不会如何待人，叶施香是，沈杜若亦是。”句句疏离，句句指责。
崔府丑事人尽皆知，她虽不想耳闻，却也感慨那些与自己一般遭遇的可怜人。
总之而言崔裴就是个抛妻寡意的负心汉。
“抱歉，我并非……”他抱头哑声，旁人如何看待他无关，但阮阮是他知己，无疑彻底寒了他的的心。
“停，不必了。”她闭目冷冷抱臂，不愿再见到他这般般惺惺作态。
“好……”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与你重归于好，昔日亏欠，我会想尽办法偿还……”
阮厢一听怒意四溢，也顾不得什么表面客气，“可笑，崔裴，你真当我痴傻，我已经不是那个在小木屋苦苦等待你的那个阮厢，你该知道，自当你有了欺瞒的念头起，我便看错了人。”
她原本想和崔裴各自安好，可没成想他还心存妄念。
“沈夫人尸骨未寒，崔郎君现而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
他猜到了，仅存丝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街市人来人往，嘈杂不已。许久之前也如这般，白驹过隙，好似并无不同。
如今再看那人，才忽觉物是人非。
“她们，我也确实有愧。”他垂头。
试图控制他人，总会有被人掣肘时。
在沈杜若与叶施香之中，他对二人从未真诚，唯有利益算计，试图牵制。这般相性格近的三人，不会有好下场。
通过这件事他算是彻彻底底受教了。
阮厢不搭话，如今也不知道崔裴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只当可笑。
“昔日没有你，也没有我阮厢今日，我感激不尽。过去的纠纷消止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再没亏欠，再无瓜葛。”
这番话如尖刺插入他的心扉，刹那间心如死灰，过往的欢声笑语历历在目，强行被剥夺尽去。
这般决绝狠心，一如那时候的他……
崔裴，你罪有应得。他不免自嘲。
“好，那愿你安好顺遂。”他叮咛一声，心如死水，步伐迟钝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去，越渐越远……
也不知阮厢是否听闻。
阮厢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身影，叹了口气。
阿玥这时候回来，看到崔裴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好似变了个人，“他怎么了？一脸苦相。”
“无事，随他去吧。”
“哦。”
她打开纸袋，香气四溢，“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娘子快吃。”
“买给城南王的，我不吃。”
“啊？阿玥以为娘子在开玩笑呢。”她看着娘子心不在焉的样子着急问道，“自从见了崔裴之后娘子便心事重重，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阮厢摇摇头，笑着道，“快些走吧。”
李郢湛便坐在门外石凳上悠悠然地晃动双腿，朝着那条长且远的路望了几眼，无人。
起身捡了些干草喂兔子，学着它们鼓腮咀嚼，吃饱了，又清点几遍适才运送来的新染料。
自数个时辰前祁商告诉他阮厢要来，便一直等着。
掐着日头看人迟迟未来，担心沿路寻了一番，看到崔裴，确保人无事，他又返回来，依旧坐在石凳上。
偶尔祁商过来啧啧一声，欠打甩了几块石头，大多时候自顾自望着苍穹。
不远处有人说话，欢声笑语。
他蓦地抬眼，只见一抹秀丽出现在林间，瞬得将刚才抛着玩的小石子扔掉，跃身拿账本，假装很忙。
“祁商，再清点一遍，确保货都到齐了。”故意提声道。
还在逗趣小兔子的祁商忽然被吓了一愣，看到爷双眼眨巴，马上心领神会。
“好忙，我都忙不过来了……”
“娘子，你瞧，今日还真有事。”阿玥一面说一面提醒娘子小心脚下的尖石。
阮厢这才抬头一望，步伐加快，“那我们快些去帮忙。”
“阮小娘子，你怎么来了？”祁商笑嘻嘻，明知故问。
“听楚姐姐说染坊来了呀一批新货，我提前来看看，好熟知。”
“诶呀，这么多货物，咱不早些告诉我们。”阿玥说。
门口的染料，布匹足足堆起了一人这么高，一小会儿还真忙不过来。
“我也不知……”祁商挠挠头，其实为了装忙，那是刚刚从屋内搬出来的，过会儿还得喊人再搬回去。
“你家府君可在？”阮厢打眼一周也不见人。
“在的在的。”他忙得过去喊人，“爷，阮小娘子唤你。”
未等祁商说完，李郢湛便背手出来，一点没有心急如焚的样子。
“你来了。”语调淡淡，还带有点愠怒，故意不往阮厢那边看。
“过来瞧瞧有何要帮忙的。”阮厢轻声答，也在假装看四周。
“嗯，那些重活儿，待会儿祁商会搞定，你就帮着清点便好。”
一句话的时间来到了阮厢侧旁，有意无意地敛了敛，并无要告诉他点什么的意思。
阮厢乖巧应下。
阿玥将桂花糕塞入娘子手里，便拉着祁商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