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在。”
还未行之膳堂,便闻到欢天喜地的交谈声,好似那些人都在等着她出场一般,远远便看到她们拥簇着夹道欢迎。
阮厢心里也跟着打紧,小碎步走得颇为谨慎。
“娘子。”阿玥先声,听着语调欢快,不知对她与城南王昨夜……
余光从人群中扫了一样,正好看到了城南王,只见低头畅饮,并未发现自己。于是乎失意地低头,快走过去。
“昨日严霜欢聚一堂,今日又是什么大事,老伯伯也来了。”阮厢换了轻松姿态,与众人说,目光闪烁,脸却是朝着城南王。
“对亏城南王和娘子帮我向衙门请告,这才发了许多银子,足够我们一家人伙食了,就连那小路也修得规整,不怕磕着碰着就饿了。”老伯伯感激说道。
阮厢笑着不知如何作答,竟没想到城南王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而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
瞧旁边还有一青年男子在老伯伯旁站着。
“朝廷给侍一人,他是拨过来照顾的。”李郢湛凝着阮厢说,眼里完全没有昔日的打探,疏离之意,多了一层肌肤之亲后的宠溺。
他越是这样,阮厢越是害怕,自昨夜起她这身子一直作痛,嬷嬷拿来药涂才缓解些,如不然她怕是此时都不能下床走路。
阮厢只得轻轻颔首,脸上又红了一圈,差遣这众人坐下,高朋满座只留了城南王右身的位置给她。
多少有些故意之味,她怕被人说三道四。
不过再一瞧,大家言语皆是祝贺老伯伯,并无说及自己,这她倒放心些。
秘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也算是一种心有灵犀的羁绊……
第58章 沈杜若杀心
崔裴换了身干净衣裳回府,经王实程解惑,没了适才萎靡不振的模样,不见沈杜若,“夫人何处去了?”
“回老爷,夫人到街市去了。”一侍女照夫人吩咐把府内的蔫叶子枝剪,抱着落叶答道。
“这般闲情雅致?”他一头雾水,按沈杜若性子不在家怄气,反倒到街市去,不符常理。
瞧着叶施香也未见在府,他适才叮嘱邬戚把人看紧,以防乱言出什么差池。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邬戚急急忙忙掩上了府内大门。
“青天白日,你这是干什么。”崔裴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什么便说来,夫人不在。”
这会儿邬戚才敢言,“老爷,我瞧见叶施香出了城,估摸是九犬岭的方向……”
“九犬岭?她去那里作甚?”崔裴细想了下,无缘由,却越发惴惴不安,那可是埋尸杀人的地方,“那夫人也一同去了?”
邬戚摇摇头,“夫人在西市闲逛。”
随即崔裴又问了叶施香是否被人绑着去,邬戚皆否认。
“她气儿就这般消了?”又接着问那下人,“夫人可是笑着出去的?”
那下人说未瞧见,但心情许是不错。
他做了如此孟浪事,沈杜若不可能任由此烟消云散。昨日便觉不妥,好端端的叶施香怎么会来书房,平日都是王实程和邬戚奔走,再说他虽中意阮厢,许是也不会做那般禽兽之事。
不如说他根本不敢。
邬戚看到老爷心绪不宁的样子,也跟着愁了起来,“夫人莫不是懒得搭理,心死了……”
他嘴巴像个没开关的,理粗却说到崔裴心尖上。方才还在觉着贵女大方宽恕,这会儿倒直接心死了,原是不耻与搭理。
“你看着像?”崔裴再疑问邬戚。
邬戚点点头,“万一状告到沈长史那边……”
这他倒不担心,沈杜若虽偏执,却也不会让家族蒙羞,再者承诺过,该是不会变卦。
他长叹了口气,不管如何,都得哄着。
西市热闹非凡。
沈杜若与老嬷嬷并非为闲逛而来,她们来寻叶施香。按路程昨日便该回府,派人去寻却说毫无影踪,就连马车夫也不见。她想着在府里也闷,不如出来散心。
“夫人你说她们会不会还在城外,出了什么意外?”老嬷嬷猜测说。
沈杜若精眸一转,她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原就不喜叶施香,虽未想着将人害死,但此人消失对她来说也算一桩好事。
思及此心宽了些,不然家宅琐事,绿茶上位防不胜防。
“罢了,她许是怕担责,逃了吧。”沈杜若捻着佛珠,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步伐松盈些地往前走了。
“夫人。”崔裴急急忙忙出街市寻人,见到沈杜若背影后长叹,面目瞬间变得老实宽和。
“谁人叫喊?”沈杜若听着声音熟稔。
老嬷嬷在拥挤的人群中回头一看,“是老爷。”
沈杜若脚步滞了半刻,继续往前走,“他来寻我作甚,莫非为那叶施香而来,才不见一日,这般挂念。”
“假作不闻。”
老嬷嬷也不晓得说些什么,只得跟着走。
“怎么还顾着往前。”崔裴便加快步伐赶上去,走到与人并肩位置,和气说道,“府里购置什么差下人做便好了,何须劳烦夫人亲自跑一趟。”
他看着老嬷嬷拎着包裹,露出了不少用物。
沈杜若抬眉一敛,“还当是谁,原来是老爷。适才街市吵闹未听着,老爷寻杜若何事?”
话客气,却是冰冷冷。
崔裴假意笑笑,俩人细走慢走,揣着一肚子秘密。
“无他,不过商行事末,路过正好瞧见夫人,一同回府。”
崔裴虽为商贾,在人情哄骗方面也是很精,若不是她伤透了心,还真当是与自己好,心里蔑笑。
纵是不愿,贵为沈府夫人却是不能露出一丝厌嫌,依旧端庄从容,那嘴瓣里找不出半点异样。
“好呀。”
一路上崔裴讲予许多江南风情,末了提议在冬来前下一趟江南游玩。
沈杜若自是猜到了事出有因,假装惊喜问道,“老爷何故想去江南游玩?”
“现下行商事松裕许多,有王管家打理便足,又念与夫人进门后冷落了,借此机会赎过。”
听这话倒是诚意十足。
“那小叶子……”,沈杜若往话了缝了针,“答应让叶施进门,眼下不如先纳了,那些春风秋月之事微末,再做打算。”
若不是崔裴心里有鬼,沈杜若那真切的双眸看不出半星偏颇。
崔裴也没想到沈杜若还愿处处为他着想,这心儿更是愧疚了。
“夫人识大体,你知我从不想再纳什么小妾,纳妾一事,另想法子,崔府只能有杜若一位夫人。”他拉住沈杜若的手情深意切说道,眼里可见的悔过。
沈杜若是相信的,但是也只有权衡利弊下的悔恨罢了。
不过好在尚有把控的余地。
“也罢,那该如何与小叶子说,昔日可是许诺了此事。”
崔裴细了下,除了给足够的钱财,物色好人家,别无他法。
相较于此,他更想知道叶施香到底为何出城,若是能自己离去,倒也省下许多功夫。
沈杜若中肯颔首,面上晕开喜色,“这是我们该做的,只是她愿意才好。”她说是这般,心里却是希望叶施香永远消失。
俩人心照不宣,愉快地敲定了南下事宜。至于叶施香是去是留早已谋好了法子,这会儿并不太大关系。
叶施香一路逃过官兵查问,回到崔府周边已是将落钥时分。
只见府内崭新胜旧,无处不呈现礼节后的欢庆。大抵远远就能看到院子外头摇曳的绿植,就连墙瓦也砌了红漆,灯笼红彤彤一片仿若有什么大事。
她一瞬恍惚,若不是自己遭了难,这会儿喜庆该是她的,可沈杜若分明要下杀手,这根本就是庆祝她死于九犬岭!
她必须要将沈杜若的蛇蝎心肠告诉老爷,这次所辛捡命,势必要报仇。
不远处几声狗吠吓得她抱头乱窜,横冲直撞地叩门。
“老爷,是我,是小叶子。”拳头骨节处碰出了血渍,也无人听闻。直到天熹微,有人开门才瞧见有一脏乱女子倒在府门,那下人也顿时吓得几是晕过去。
叶施香受凉数夜,面目早已不似当初宝润,形销骨立如同难民般,守家的府里人认了许久才知道那是小叶子。
平日里叶施香张狂,压榨众人,那些受过她耻辱的仆从这会儿只想着有仇报仇,一把给她拖拽到后院柴房,正准备动手,其中一人慌张起来。
“小叶子受老爷夫人看重,我们这样会不会过分了些?”她连忙扔下手里的鞭条。
“怕什么,妄想飞上枝头的凤凰,都是走地鸡。”
说罢,错综的木具蓄了蛮力地朝叶施香殴去……
半月过去。
马蹄声疾疾滞停在崔府。沈杜若一听闻叶施香半死不活地出现在崔府,顾不得山水游玩,先于崔裴一步回府,江南还有些商货亟待清点,崔裴没与沈杜若一同走。
“小叶子呢。”沈杜若进府了立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