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厢点头,不作任何附和,公道自在人心。
“即使如此,那我错怪你。”他声音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歉意,看着面前人儿受委屈模样,竟有些开始慌乱,为何对稀松平常之事多做猜想。
“都是一场误会,阮妹妹快过来坐。”李媞让出位置,差遣阮厢坐近李郢湛一侧。
阮厢也大大方方端正坐好,反而不自在的只有那人。
“虽是一场误解,但阮厢觉着还是得给个说法,不然我这心头老拗着一股气,怕届时再与城南王生了嫌隙,又怕有人要塞我不清不白的罪名。”
一字一顿无比真诚,就差点着他李郢湛的头说。
“回去确经三娘点醒,知晓了长公主身份,那日只当是被受蒙骗的女子,阮厢确未作何歪想,若真的当时明懂了是长公主,阮厢定当不敢胡言。”
说罢微微作揖,给长公主赔了个不是,“都怪阮厢没有及时说清,让城南王与长公主误解了。”眼底红红的,像个破碎的瓷器,叫人不得哄着。
李郢湛清了清嗓子,没想着把人惹哭,好在哄小姑娘的把戏他在双悦楼可谓排上榜首,只要给她们些华丽饰品,多夸赞几句,事情就能解决。
“近来长安城风靡的胭脂水粉与宫里贵女们华裳头钗就当是给你赔罪了。”李郢湛不以为意地宣口,并无察觉到面前之人是何神情,继续说道,“但你帮阿姐之事恕我不能同意,有言在先,需先经营好染坊。”
阮厢原未想着真的就离城南王而去,那日细想过后便渐得放下心思,就连相处了十几载的崔裴都看不清,更何况要进那大明宫,替长公主行事。
且城南王有恩于她,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人,一走了之那与崔裴那负心汉何异。
此番来也是想婉拒长公主好意,她决定先放缓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虚幻想法,好好在城南王府积累人脉,积攒经验。
“多谢城南王,阮厢不喜绫罗绸缎,您还是赠予其他娘子,答应城南王的我也不会反悔。”语气间没有一丝犹豫,在小木屋时不会鄙陋而不适,即便见了天地,也不会因此变得气盛。
“阮厢多谢长公主一番好意,他日若有需要,阮厢定然不负所托。”
李媞一脸欣赏地看着阮厢,她不是轻易背弃之人,这反倒更令她高看。
“既然你答应城南王在先,断没有再插足的道理,那就说好了,他日我再找你帮忙,便是城南王,本公主也不会再相让。”说完优雅从容地离开洺点轩。
剩二人无言静坐,阮厢心里头还有气,还在为李郢湛苛责她一事不快,自然不会开口交谈,埋头品味美食。
李郢湛看着她脸鼓鼓样子还真如一只喂不熟的野狸,嘴角意味不明扯笑,“老伯一事我已想到法子,你安心为染坊开市事宜准备。”
“金钗华裳不要,便送你个良言,叫你家那小婢女莫要再去双悦楼打听,沈杜若派人盯了,若是想藏好什么秘密,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他双眸慢慢靠近俯下,凝着阮厢蠕动的月形小檀口,饱满透亮,似有魔力引诱他一亲芳泽,正当脑迷乱冲动之际,身下蓬勃的东西叫他难受,双目紧闭,把那些污浊驱赶出外,强行清明。
此时阮厢还在津津有味吃着好食,夹着肥肉的双箸一顿,忽得转过头去,两人只有一寸睫毛之隔,黑葡萄般的珠子扑棱几下,一脸无辜问道,“那阿玥岂不是有危险。”
鼻息间温热缭绕,空气中寂寥几下,阮厢小脸才顿得绯红,“你靠这么近干嘛?”连忙躲闪半拳之外。
李郢湛随手拿起茶盏,囫囵吞下,颈间的喉咙猩红,蔓延到耳根,直到茶气入腹才涌出一阵凉意,起身,“看你吃得爽快,忘记今日有事忙了,约布商洽谈,你同我一并去。”
说罢直接拎起她白嫩的手臂,阮厢无力反抗,就任由被拉走,“你需得告知我沈杜若要作甚!”
晌午过后的朱雀大街依旧热闹非凡,道路两侧有许多菜贩子采摘了新鲜的蔬果卖,喷洒的水滴附在表叶,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五彩色泽。
吆喝声彼伏,引得不少路人驻足拿起掂量问价。
阮厢还从未好好地逛过传闻中的朱雀大街,这一带着实繁华,买卖尽有,穿搭各色奇异,她最为好奇的便是胡食胡人,据说那美味终生难忘。
她倒是想尝尝……
一摸腰间空空如也,没银两。
“娘子,可来张胡饼?”身着奇异服饰的男子操着一口既像又不像的长安城口音,笑呵地邀请阮厢尝尝他刚刚做好的胡饼。
阮厢略微听懂,但不知如何交流,只得微笑着摇摇头,香气扑鼻的味儿直挠她肚子,她忍着拍拍,劝自己适才刚吃过,不饿。
都怪城南王,她还未吃饱便强拉人走,这会儿只能望饼充饥。
“老板,来两饼。”
“好嘞,这热腾腾刚出炉,可新鲜得嘞!客官拿好了。”
李郢湛接过,全部递给阮厢,“胡食虽好吃,但容易生腻,长安城的美食才适合养长安城之人,不可多吃。”
阮厢接过一手捧在怀里,一手取出一饼大口吃食,满意得惊呼,小脚不停跺,好吃得飞起来,“好香好软!”
两人并排走着。李郢湛着看她这般欢喜,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长安城美味众多,可最奇特的要数小贩精做,每家口味不同,改日叫祁商带你转转。”
阮厢一面品尝,一面听他介绍各种美味,双眼越渐发亮,“居然比皇宫里的美食还多,那我阮厢岂不是有富啦!”
“别顾着说,你也来尝尝。”说完把另外一饼揣到他怀里,又自顾嚼起来。
李郢湛拿起来一看,又望了眼阮厢,跟着吃起来。
——
待会面完布商,已临近黄昏日落时分。
“阿玥,阿玥。”阮厢在府内叫喊一圈皆未见应答,这小丫头平日里不会夜归,为何今日不见踪影。
“坏了!”她才想起来白日里城南王与自己说过,莫非阿玥被沈杜若抓了去?
阮厢顾不得城南王交给她的商行预购货单,连忙拔腿去寻人。
“阮小娘子何事惊慌失措?”甬道转角差些撞上祁商。
“今日你可曾见过阿玥?”她着急问。
祁商摇摇头,他也想找阿玥姑娘,可一日未见,“现而未归?”
“禁闭快到了,她能去哪里,不过几刻府里该落钥,我要去寻她。”
“阮娘子不急,我和爷说一声。”
——
崔府。
“动作快点,别弄出声音。”叶施香吩咐粗汉把人嘴巴绑紧,绕小道回去崔府。
沈杜若正在祠堂前晚间念佛,窸窣声从偏门传了进来。
“夫人,来了。”老嬷嬷在旁侯着。
沈杜若这才睁开眼睛,满是红血丝的双眸闪过一丝狠厉,“春喜楼那小贱蹄子处理了?”
老嬷嬷低声说,“扔去九犬岭了,老爷这会儿醒不来。”
今夜不得有声,早在晚膳时给崔裴服下了安神丸。
“扶我起来,”沈杜若捻珠的双手颤颤巍巍,身姿却依旧端直,老嬷嬷给她披上氅衣,俩人悄声走了出去。
第49章 阿玥被抓
入夜后死寂一片,偌大的长安城只有几声犬吠稀落,孤零的打更人慢踱过无人街口,一敲一喊“风干物燥,小心火烛”,年迈苍老声响彻虚空,随后一顿,夜更显幽深。
“呜呜!”麻布袋里不断传出救喊呜咽,里面之人竭力撕扯挣扎,束缚的套袋却越来越紧实,她始终无法找到一丝活口透气的地方。
“你这小贱蹄子再喊!要不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老娘还用大半夜劳累!”叶施施香抚了抚脸上被风吹满脸的尘,越发来气,直愣愣往那麻袋踢一脚,恶狠狠说,“谁也救不了你!”
两大粗汉扛着麻布袋的动作明显加快些,沈杜若就立在偏门,威严如山。
“快点!”叶施香见沈杜若一来,面上立即变得和气。
“大娘子,我将人带了过来,你看要怎么处置。”她命人放下解开绳索,把阿玥放出来。
沈杜若摆了摆手,阿玥给拖到跟前,如刀锋的指尖捏挫着她下巴,一使劲,插进**勒出几道红印子,声音嚼着碎冰子,“我见过你,那日大婚时你也来了,阮厢那小贱蹄子从山野出来,估计是你的使计。”
“算起来,我把你绑来出气也不过分。”
阿玥嘴巴被封住说不了话,一看到是沈杜若便火气汹涌,想起娘子曾经遭受的苦楚,她巴不得上去撕了她。
可是任由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法伤到沈杜若皮毛,双手被两大粗汉擒住,动弹不得。
沈杜若一使眼色,叶施香马上意会,吩咐说,“看她要说什么。”粗汉把阿玥嘴巴上的封条解了。
“不过我劝你还是好好说话,晚上犬吠张这血盆大口,它们可都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