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母听得心动不已,看向董父。
董父磕了磕烟袋锅,终于发了话:“去,把她叫回来。这学,不准上了。”
于是,他们夫妻俩,便直冲冲地找到了清河职业学院。
......
董芳脸色发白:“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董母一看到她,立刻扑上去:“你个死丫头!长本事了啊!跑去沪城快活!钱呢?赚的钱都藏哪儿了?赶紧拿出来!”
董芳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砸懵了,脸色苍白,但还是努力解释:“妈,那是我跟着老师去考察学习,钱是学校出的,我平时兼职和奖学金攒的钱,都交学费和生活费了,哪有什么钱!”
“放屁!”董母根本不信,伸手就想拽她,“我看你就是不想着家里!白养你这么大了!走,跟我回去!学不许上了,给你说了门好亲事,回去嫁人!”
“我不回去!”董芳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嫁人!我要留在这里,我要学手艺!我的学费、生活费,没拿过家里一分钱!你们凭什么让我回去嫁人?!”
她一下子爆发了。
一直沉默的董父这时上前一步,他个子不高,但常年劳作的身板带着一股压迫感。
他没看董芳,而是阴沉地盯着地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制:“凭我是你爹!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听话,回去把婚结了,这才是正理!”
“那不是正理,那是卖女儿!”董芳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了,眼泪涌了出来,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是给弟弟换彩礼的工具!”
“反了你了!”董母见她居然敢反抗,勃然大怒,又要上前拉扯。
“住手——!”
“放开她——!”
就在旁边的同学都在纷纷打电话给学校和想要上来阻拦的时候,唐果带着几名闻讯赶来的学校保安急匆匆跑了过来。原来是林思雨在董芳下楼的时候就长了个心眼,立刻让身手灵活的唐果溜走去叫了人过来。
她自己上前一步,把董芳拉到了自己身后,不让董父董母接触她,为此还挨了董母两下。
“干什么!干什么!在学校里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保安队长一声喝斥,立刻隔开了董家人和董芳。
董母还想撒泼,但面对穿着制服、态度强硬的保安,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我们是她爹,是她妈!怎么,想带孩子回家还不行吗?到底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她撒泼耍赖。
保安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人,面对这种场面丝毫不乱,他扬起眉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说是她妈就是她妈了?身份证带了吗?先拿出来看看。”
董母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董父。董父阴沉着脸,慢吞吞地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身份证,递了过去。这个动作一做出来,莫名的气势就矮了一截。
保安队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对照了一下董芳惨白的脸色和抗拒的神情。
他将身份证还回去,话锋却一转,“就算有身份证也不能证明你们和这位同学的亲属关系。就算是证明了你们真是她父母,这位同学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主行动的自由。她明确表示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就不能在学校里强行拉人,这是扰乱校园秩序。”
他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面带愤慨的学生,继续严肃地说道:“如果你们坚持要带她走,或者有什么家庭纠纷无法解决,我建议你们通过正当法律途径,比如去找派出所或者法院协调。在我们学校里,我们有责任保护每一位学生的人身安全和正常学习秩序。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再骚扰这位同学,否则我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报警处理。”
保安队长的话有理有据,态度强硬,身后的几名保安也上前一步,形成了无形的威慑。
董母还想胡搅蛮缠,被董父一把拉住。
董父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了保安队长一眼,又阴鸷地看了一眼被林思雨和唐果护在身后、眼神决绝的董芳。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带不走人了,再闹下去,真惊动了警察,他们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走。”董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不再多言,拉着还在骂骂咧咧、心有不甘的董母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三个与校园格格不入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董芳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几乎站立不住,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没事了,没事了。你放心吧,”林思雨将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肩,“咱们去找老师,去找学校,老师她们肯定不会让你爸妈带你走的。”
经过这两年多的学习时光,林思雨对学校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
“他们就在清河古镇门口坐着?”路晓琪拧起眉头,冷笑了一句,“爱待就待着吧。要是他们堵住了门,影响了游客进出,就直接报警,告他们扰乱公共秩序、惊扰正常经营。谁怕谁啊?!”
“对了,派两个人高马大的安保,穿着制服,就站在他们五米开外,盯着他们!”
原来,董芳的父母还是不甘心。
清河职业学院直接拒绝他们入内,任由他们去闹也态度坚决,而董芳窝在学校里不出来,小柳也不接电话,他们根本没办法。
于是,走投无路之下,也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昏招,还是听了村里哪个“明白人”的指点,他们知道这学校和背后的清河古镇是一体的,而且古镇是开放的旅游景区,最在乎名声和客流,便打算从舆论下手,然后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两人天天带着一块牌子坐在清河古镇门口,颠倒黑白,控诉自己的“不孝女”。
两人弄了块简陋的纸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清河古镇拐带女儿,忤逆不孝天理难容”、“还我女儿,黑心学校助纣为虐”之类的极具煽动性的话语。
然后,天天一大早就跑到清河古镇气势恢宏的正大门外,找个显眼的地方一坐,逢人便哭诉。试图用颠倒黑白的方式,逼迫古镇方面施压让董芳出来,或者至少能讹到一笔所谓的补偿款。
他们盘算着,这么大个景区,肯定经不起这么闹,为了息事宁人,多半会妥协。
然而,他们完全错估了对手。
路晓琪是什么人?
她才不吃这一套,而且她自从前几天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为这个小姑娘义愤填膺了。
“等等,”她叫住保安经理,眼珠子转了转,嘴角挂上了笑意,“他们这么喜欢举牌子,那咱们也举一个!你去找个比他们那个牌子还大的电子显示屏,就放在他们旁边!把他们干的那些破事全都给我写上去,写清楚一点儿,再附上学校保护学生的声明和报警回执截图......”
保安经理还有些踟躇:“啊?真要这么干啊?那妥妥上热搜。”
“上就上,我倒是要让所有来往的游客和路人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不讲理!”
于是,很快,清河古镇门口出现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一边是董父董母灰头土脸地坐在小马扎上,举着寒酸的手写纸牌,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以为的“委屈”;另一边,是明亮醒目的电子显示屏,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条理清晰地揭露了真相。高下立判,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来往的游客们起初还有些好奇,等看清电子屏上的内容,投向董父董母的目光立刻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谴责。有人甚至直接上前指责他们。
这事儿很快就被游客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奇葩父母景区门口逼婚女儿#、#清河古镇硬核应对闹事者#等话题迅速冲上同城热搜,引发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
【我的天,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卖女儿的父母?】
【支持古镇!支持学校!保护学生!】
【干得漂亮!这种人就该曝光他们!】
【这操作太解气了!古镇三观正,爱了爱了!】
【难怪女儿宁愿不认家也要留在那里,换我我也跑!】
【原本还打算下个月去玩,看到这个更想去了,必须支持这样有担当的企业!】
【笑死了,估计他们原本以为可以用这一招要挟古镇,没想到人家完全不怕这一套。】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清河古镇和董芳。古镇非但声誉没有受损,反而因为坚决保护学生、正面硬刚封建陋习的强硬和智慧,赢得了一片赞誉,口碑不降反升,形象更加高大正面。
董父董母在古镇门口硬撑了两天,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受尽了白眼和指责,连旁边摆摊的商家看他们的眼神都像看跳梁小丑。
他们报警,警察也就是流程化来走一走,根本不理其他。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清河古镇在这儿就是一手遮天!”董母狠狠地说,也无可奈何了,“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