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后捏着苏老夫人下巴的手微微用力,面上却带着如花的笑意,深眸却好似望不见底。
苏老夫人凝视着谢太后,蹙起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手指在沙盘上继续写着:你究竟想做什么?
“哀家想做的那可太多了。”谢太后松开了苏老夫人,重新站直了身子,她衣袖裙摆一甩,重新回到了她的贵妃榻上。
“比如让那多事又碍眼的人陪那个老东西长眠皇陵。”
“又或是重新母仪天下。”
“不然试试看能不能完成祖爷未竟之事。”
谢太后笑的漫不经心,眸光却一直都落在苏老夫人的身上:“芷溪,你会如之前一样帮我的对吧?”
苏老夫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太后,虽然知道她疯,但却不知道她这么疯。
第一句,谢太后想杀了战王让他去地下陪先皇。
第二句,谢太后想重新摄政,或者说,执政?
第三句,谢家祖爷未竟心愿就是东楚中兴,重新成为六国霸主。
她看着谢太后,手指在沙盘写道:你像是在讲笑话。
“笑话么?”谢太后虽然驻颜有术,看上去像是仍带着娇妇的天真,但眸底的坚冷却也不输男子:“明日朝会上就会知道是不是笑话。”
战王一意孤行必然犯了众怒。
东楚的朝堂可还是世家把持,但这封城五天,战王何尝曾把世家放在眼里,而世家文臣又以庄老马首是瞻。
拘庄家,这是战王在向东楚的世家开战。
苏老夫人的眉头却仍然紧紧拧着:战王有绝对的理由,毕竟宗魁在京城。
她已经听陈管事把事情都说了一遍,自然也是知道宗魁的事。
“谁说宗魁在京城的。”谢太后不由轻嗤:“君无罪与宗魁有怨,却要京城来为他背锅,且看明日朝会便是。”
显然,她已经知道明日朝堂上会发生什么。
“明日朝会混乱,皇上无法决断,他们自然会念起哀家的好,到时候哀家可要考虑考虑该用什么方式出场呢。”
谢太后眸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似乎对明天的事情格外期待。
苏老夫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太后,手指写字如飞:这是东楚,你是东楚太后,真乱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谢太后明显期待的是越乱越好,而君无罪又岂是好惹的,到时候很不见血无法收场。
“芷溪,君无罪中的毒无药可解,他终究只是一个死人而已。”谢太后提起战王一脸不屑,毕竟那只是她指缝间溜走的一条小命,最后还是要把命还回来的。
“但庄老年纪大了,要能当个诛杀战王的祭品也算是他不枉此生。”
“他下去,可就轮到芷溪的儿子上来了。”
“你说,这东楚是不是还是乱了更好?”
第151章 苏大小姐怕是不大好了
一句又一句,谢太后的声音宛如魔鬼的呓语在殿内飘荡。
撩拨着苏老夫人的神经,让她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着。
苏老夫人眸中剧烈的情绪翻滚。
谢芝兰简直就是疯子!
她可是东楚的太后,竟然会觉得东楚乱了最好。而现在,她还想让苏老夫人同她一起。
苏嬷嬷吓得紧紧攥住苏老夫人的手臂,怕老夫人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整个苏家如今可都在太后的一念之间。
“怎么,看来芷溪不太赞同哀家的说法。”谢太后一个意味莫名地眼风扫了过来:“你该不会是忘了还有把柄在哀家手中吧。”
谢太后的口脂极艳,勾唇时笑容有些勾魂摄魄。
苏嬷嬷脸色都白了,垂首死死抓着苏老夫人的手臂,不敢再抬眼了。
这句话一出,苏老夫人也变了脸色,她咬牙看着谢太后,手指僵硬地在沙盘写到:芷溪不敢。
不敢不赞同。
因为苏家,也因为有所谓的“把柄”。
“那就是说,芷溪会站在哀家这边咯,如同以往一样。”谢太后嘴角噙着气人的笑意,眸光慑人地看着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抓紧手中在沙盘写字的木枝,缓缓点了点头。
“太好了,哀家就知道每次只要哀家需要,芷溪总会义无反顾相助。”谢太后神情透着喜意,眸底却一片冰冷,神情看上去格外违和,但却让人心里发颤。
*
此刻,魏公公已经来到了战王府的前厅。
他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墨初一才推着战王出现。他见到魏公公时眸色一沉,没想到谢太后竟然派了魏启前来,这可是足足跟了太后大半辈子的魏公公,在宫内很有威望。
“奴才见过战王!”魏公公远远见到战王立刻迎了上去,一撩衣袍就要下跪。
若是寻常官宦人家,见到这一幕肯定要阻止。
可战王就慵懒地坐在轮椅之上,垂着那双冷眸看向魏公公,生生受了他一个跪拜。这才淡淡道:“听说太后有旨,怎么是你来宣旨的?”
“那还不是因为太后娘娘对您实在惦念,固安一战消息传回,太后娘娘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魏公公揉揉眼睛:“现在王爷回来真是太好了,这真是朝廷之幸,东楚之幸!”
战王冷冷勾唇,眸光意味深长地看向魏公公,人却没有说话。
魏公公赔着笑看向战王,人就那样跪在地上,眼圈微红地看着战王:“王爷,您清减了,想来是遭了大罪,这次奴才带了专门给太后治病的曹院判过来,可以帮您看看怎么把身体调养回来。”
“还有墨将军看着也清减了,到时候可以一起让曹院判看看。”
……
没人接话,魏公公的漂亮话就一直说了下去,战王像是听够了,这才微抬下颌,漫不经心说道:“起来吧。”
“这次奴才本来不该叨扰王爷,可苏大小姐如今住在您的府上,苏大小姐请接懿旨。”魏公公笑眯眯说道。
“那可不巧,苏大小姐刚才又昏睡了过去。”墨初一冷淡说道。
“哦?那太后可真算对了,近日太后头疾发作,一直惦记王爷但都没顾上见您,如今奴才带着的曹院判可就排上了用场。”魏公公说着招呼曹院判上前:“那不如让曹院判为苏大小姐诊诊脉,看看是不是开的药方有什么问题,不然怎么昏迷这么多天都不见好。”
战王抬眸看了一眼曹院判,也知道这是专门为外后看诊的,就连宫妃都请不动的人物。
如今谢太后倒是舍得把他给派来。
“也好,本王如今正担心的很。”战王虽然听春芽转述了苏寄雪的话,可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一定有所图才会擦掉他的血迹。
但这一昏睡就叫不醒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
魏公公垂着首,眸中有异芒划过。不管是太后还是他都以为战王府传出苏寄雪昏迷不醒的消息只是托词,但看这意思很有可能是真的。
很快,众人就来到战王寝殿。
苏寄雪的床帐早就放下,春芽帮忙把苏寄雪的手腕伸到账外,曹院判切脉时脸色越来越沉。
魏公公不由一脸担忧地看向战王:“王爷,苏大小姐伤的如此重么?”
“魏公公不如去问曹院判,本王也很想知道答案。”战王面无表情地说道,让魏公公一时不好判断他究竟是关心苏寄雪还是不关心。
“王爷,苏大小姐这脉象……”曹院判欲言又止地看向战王:“怕是不大好了。”
“你这庸医乱说什么,你才不大好了,你全家都不大好了!”原本在一旁闭口不言当雕像的十二闻声忍不住怒道:“她之前还醒过来了!”
不过就是伤的重些,零那么命大,怎么可能不大好了!
曹院判脸色难看地瞪了十二一眼,转向战王:“王爷,苏大小姐身子之前似乎就有弱疾,后来心脉受损,似又受过重寒。”
“之前又受了重伤失血过多,但最主要的是这导致她原本被损的心脉此次断了生机。”
“好生将养的话……”
曹院判后面的话不敢说了,因为战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寝殿内的温度顿时跌到了底点。
“曹院判,请问这受损的心脉可有灵药能治?”魏公公看着战王的神情,赶快开口打岔道。
“心脉受损本还有救,但若是心脉受损之后又接连受到重创,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没办法啊!”曹院判本就只为太后看诊,太后为人外间虽传言很多,但在请脉看疾时却是一个好患者,总能第一时间配合曹院判,也就养成了曹院判说话直接的习惯。
啪!
战王手中的茶杯直接摔到了地上:“来人,把他拖出去……”
战王的话还没说完,魏公公赶快开口阻拦:“王爷您先别急,曹院判就是苏火花口无遮拦的性子,有时候太后都无可奈何,太后的头疾可还指着曹院判医治呢!”
魏公公使劲向战王赔着笑,但却转头对曹院判使着眼色让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