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这么多年,母亲心中最惦记的,却还是宫中的太后。也怪不得这么多年太后始终对苏府十分恩待,果真母亲还是眼皮子活。
苏俭十分满意,心里终于踏实了几分。
*
兵部尚书离开战王府后,暗卫这才向战王汇报了苏老夫人入宫的消息。
哦?
战王眉头微挑:“可入慈宁宫了?”
暗卫点头。
谢太后虽然说是闭宫,但苏老夫人入宫后,可还是派人迎了老夫人入宫。
看来两人的关系的确不一般。
战王手指摩挲着拇指间的扳指,深邃的冷眸眸底一片冰冷。他对谢太后知之甚深,也知道谢太后早年父母双亡,因此寄住苏老夫人家中。两人关系自然不同,可这么多年过去,身份高低有别,却依然没有变化。
谢太后,本名谢芝兰,谢家也是当年的江中九姓之一。但谢芝兰却只是一个旁支,而如今的苏老夫人才是谢家主枝的嫡女,名唤谢芷溪。战王对谢太后查的仔细,所以也隐约知道,当年该入宫的似乎应该是苏老夫人。
但不知什么缘故,苏老夫人没能入宫,而是在他们家借住了足足三年之久的谢芝兰入了宫。不过这也许就是一个旁支女能在主家长住的原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替嫁。
而谢芝兰入宫,才最终导致了废后、废太子事件。
此刻看来,她们两人的交集也许不只是当初的替嫁,若无利益纠葛,战王压根不信以谢太后的手腕,会与苏老夫人维持这么多年的情谊不变。
要知道那一代的老夫人,谢太后曾经的闺友,早就死的死、疯的疯。如今还活着的,活的好好的,也就苏老夫人一个。
苏老夫人丢的那个女儿,会不会就是姬雪?
战王原本猜测姬雪母亲一定是在城中,可若是真的灵族,武功高强,未必不可能真的躲过守城的眼线出城。
那她入宫,必有所求。
“让人盯紧苏老夫人。”
*
苏老夫人入慈宁宫时,谢太后正在懒洋洋地喂着汉白玉鱼缸中的锦鲤。
见到苏老夫人和苏嬷嬷入宫,谢太后随意地挥了挥手,殿内的宫女顿时都退了下去,只有一直伺候谢太后的魏公公留了下来,雕塑般站在一旁。
苏老夫人与苏嬷嬷板板正正地行了大礼,谢太后这才漫不经心地淡淡说道:“芷溪,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苏老夫人敲了敲苏嬷嬷手背,苏嬷嬷立刻道:“参见太后,老夫人说了,礼不能废。”
谢太后狐狸眼斜斜睨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两人,掩唇一笑:“此时也无外人,何必还要她代你说话。”
苏老夫人定定看着谢太后,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
“好了好了,知道你守诺好吧,起来吧。”谢太后失了逗她的兴致,把手中的鱼食全部撕开,整个倒进了鱼缸之内。
很快,两条锦鲤就把鱼食吃的干干净净。
不一会儿就翻起了白肚。
谢太后却看的饶有兴致,她招手让苏老夫人一起来看:“芷溪你快来看,这对傻鱼还真是愚蠢,这算不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说着,那双漂亮又锋利的狐狸眼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眉头一皱,在沙盘上写道:锦鲤又没招你惹你。
“它是没招我惹我,可谁让哀家现在心情不好。”谢太后不由娇嗔:“不知芷溪可能为哀家解忧?”
谢太后说着,斜倚到了一旁的贵妃榻上。
苏老夫人也不说话,伸出双手,魏公公立刻端来一盆水为苏老夫人净手。
苏老夫人这才来到了谢太后榻前,帮她拆着髻发,开始帮她按揉头顶。
“芷溪,哀家为你家那个孙女指个婚如何?”谢太后闭上眼眸缓缓说道。
苏老夫人的手指一顿,冷哼了一声。
“你这是不愿?”谢太后感到有趣地睁开眼眸:“芷溪,那又不是你家的孩子,你干嘛这么着急。”
“苏明月才是你孙女不是嘛?”
所以,赐婚给苏寄雪而已,苏老夫人急什么。
苏老夫人深吸口气,似乎被谢太后气到,直接抓过谢太后的手,在她手心写到:你知道那孩子从哪儿来的。
“我知道那又怎样?”谢太后一脸无辜,红唇讥诮勾起:“难不成南庆还会为了她打过来?!固安一战君无罪至少干了件好事。”
南庆战败,哪还有可能再打过来,又不是疯了。
苏老夫人静静地看着谢太后,在沙盘上写着:谢芝兰,小心机关算尽太聪明!
“你呀你,你说说你这个脾气,要不是我给你撑腰,你怕不是早就死掉多少回了。”谢太后感受着手心的字,不由失笑。
如今,敢这样对她说话的人不多了。
也就仅剩了眼前这一个。
苏老夫人接着写道:这个玩笑不好笑,苏家不办与皇家的喜事。
谢太后却摇了摇头:“可懿旨哀家已经写了,哀家的懿旨可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苏老夫人深吸口气,继续写着:那你保证不对苏寄雪动手。
谢太后却嫣然一笑:“芷溪,你该不会年纪这么大了还这样天真吧,这个哀家可保证不了。”
她赐婚自然就是不安好心,就像是喂食这对锦鲤一样,怎么可能不对战王和苏寄雪他们下手。
第150章 战王终究只是个死人
慈宁宫内的气氛顿时僵滞起来。
苏嬷嬷一向古井无波的神情都难以维持,绷紧的脸显出内心的紧张。只有如雕塑般的魏公公还维持着之前的神情,像是完全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苏老夫人却把太后的手心缓缓放下,人也从贵妃榻旁站了起来,看了眼苏嬷嬷,示意她,走。
“呦,生气了。”谢太后支肘侧卧在贵妃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老夫人的背影兴味十足地说道。
“不过,哀家这慈宁宫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谢太后说着对魏公公使了个眼色,魏公公顿时快步走到了殿外,吩咐人守住了殿门。
腿脚慢了一步的苏老夫人微微蹙眉,沉着脸走到慈宁宫为她专门备好的沙盘上,写下长长的一句话:谢芝兰,你该不会真以为全天下没人能拿你怎样吧?
“是呀,哀家一路走到这里,还没见到有一人能拿哀家怎样!”谢太后下巴高高扬起,一副高高在上俾睨天下的模样。
“谢芷溪,就连你也不能拿哀家如何,不是嘛?!”
如今,她可已经不是再是寄人篱下、任人欺侮的谢氏旁支孤女,而是所有人之上无人敢忤逆的当朝太后。
就连没落了的谢氏,都因为有她这个谢太后还吊在九姓最后,没被挤出贵姓之外。
魏公公领命之后就直接守在了殿门口,此时殿内只剩下谢太后和苏老夫人、苏嬷嬷三人。
谢太后张扬肆意地斜睨着苏老夫人,她如今虽已过知天命之年,但却与苏老夫人不同,保养得当的面容依然秀美如娇妇,眉眼之间风韵犹存。
看上去与显老的苏老夫人像是岔了辈。
苏老夫人冷冷看着谢太后,本就端肃地神情看上去更为凌厉,手指不停地在沙盘上写到:我说过,别动苏家。
“笑话,你在威胁哀家?”谢太后唇角冷勾,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老夫人:“可哀家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谢太后说着从贵妃榻坐起,对着殿外扬声道:“小魏子,拿着哀家的旨意,去战王府宣旨。”
“诺。”
魏公公取了懿旨,领命离开。
闻言的苏老夫人眼看就要暴起,却被吴嬷嬷死死抓着手臂按下,她对老夫人摇摇头,让她不要冲动。
“这旨意哀家虽然写了,但却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旨,毕竟战王可是向皇上求婚旨,而不是哀家。”
谢太后手指摆出了兰花状,欣赏着自己指尖带着的华丽指套,似乎觉得极美。
“可如今被芷溪这样一催,哀家倒是忍不住下旨了,毕竟明日开早朝皇上若下旨可就轮不到哀家了。”
“如今哀家这个懿旨,能让你们都不开心,岂不妙哉。”
谢太后抬眼,斜飞的狐狸眼阴冷魅惑,却又带着慑人的威压,挑衅地看向脸色难看的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深吸口气,手指用力地在沙盘写到:你病得不轻。
苏嬷嬷紧张地看了眼谢太后,赶快抬手把苏老夫人沙盘上的字抹平,苏老夫人却更急更快地写到:谢芝兰,你自己不痛快便想要天下人都不痛快,可别忘了失道寡助。
“失道寡助?”谢太后捋了捋披散的乌发,赤脚走到了苏老夫人面前,轻轻捏住苏老夫人的下巴,让苏老夫人看向自己:“那芷溪可会帮我?”
这一次,她说的是我,而不是哀家。
“苏寄雪可不算你们苏家的人,你苏家的儿孙哀家自然会帮忙护着,这个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