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双一看,原本应该还在怡红院的秦煜居然回来了。
月光正好,月下之人窄腰宽肩,英气非凡。
他从阴影中踱步而来,从暗到明。
随着胭脂气浓烈起来,秦煜也走到了她们面前。
春桃秋菊非常懂事,立即带着几个小丫鬟先告退了。
空旷的院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魏无双问道:“你怎么这么快?骑马?”
秦煜不置可否,面容安静:“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啊?”
“你刚才说信任我什么。”
秦煜直接问道,“你明明看见了我,为什么不叫我?”
“看来你在怡红院也认出了我。”
魏无双笑笑,“我记得你告诉我晚饭后你去会个朋友,并没有告诉我具体去哪里,所以你肯定是不愿意我知道那些事情的,便是后来去了,我也信你去那种地方是为了办事,而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秦煜眼眸垂着,似在思考,但是看不出情绪。
魏无双觉得气氛安静的很诡异,主动道:“咱俩扯平了,我也是去会朋友了。”
秦煜终于道:“谢谢你的信任。”
“哈哈。”
魏无双终于松了口气,爽朗笑道,“你都在生死危难之中回头救我了,我对你,又有什么不信任的呢?”
魏无双赶紧再接再厉:“何况,你能娶我,我实在觉得三生有幸,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整天胡思乱想的妒妇。”
秦煜凝视着魏无双,若有所思。
气氛又有些尴尬。
今晚上这是怎么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秦煜道:“和肃国重启贸易互市的事情,或有转机。”
魏无双眼睛一亮:“太好了!”
“我明日启程去一趟肃国,此去可能需要半个月。”
魏无双点头:“是朝廷派你去做说客?”
然后开心鼓励道,“以你的才华,定能完成这次任务,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不是朝廷派遣,我只是是私下护送阮衡过去一趟罢了。”
“阮衡……?”
魏无双一愣,“阮大人来云州了?”
“正是。”
秦煜解释道,“关于两国重新开启边境贸易的事情,朝廷近日也在议论纷纷,阮衡大人心系百姓安危,想私下去一趟肃国,负荆请罪。”
“啊,倒也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魏无双若有所思,“但是一只眼睛的仇恨啊,听说苏索女皇貌美至极,她还一直想要阮衡的项上人头,不会直接想要了阮衡的命吗?”
“所以我才要一起去。”
秦煜解释,“我外祖那边曾经欠过他一个人情。”
魏无双原地来回踱步,满脸不安。
虽然重生,但是魏无双深深知道,命运线已经开始改变。
不是什么都会和前世一模一样。
大婚在即,秦煜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折在肃国,她的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看她满面焦急的样子,刚才满脸冷漠的秦煜,样子却缓和许多。
“不用太担心,我的任务是,若是事情不成,我保他全身而退。”
秦煜道,“你父亲已经答应我借魏家的商队,让我和阮衡混在之中,我会见机行事。”
肃国和大夏虽然并不开边境贸易和互市,但是并不代表,没有任何交易进行。
只不过只有类似于药物这种十分重要的商品,才可进入流通。
可即使如此,过程也十分繁琐,耗费巨大,还需要通关文牒,高额税费,等等等等。
也就是魏家这种倒腾药材的进去勉强还能吃的开,而且肃国因为缺医少药,对医者还是比较客气的。
其他生意,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进去了,估计也要被当地人欺负死。
所以阮衡才来求助秦煜,希望可以通过他来魏家商队混进肃国。
但是秦煜对这次的谈判非常感兴趣。
他敏锐的觉察到如果重开互市,对边境各州的巨大好处,而且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去肃国打探一番,他们是否和燕国有所勾结。
更主要的是,他需要通过对边境几个国家的势力来推算,朝廷内几派争斗的赢面谁的得更大。
朝廷内现在是波诡云谲,如果站错队,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所以便决定亲自送阮衡过去。
事成了,皆大欢喜;
事不成,他也替外祖还了人情,从此各不相欠。
怎么都划算。
但人多眼杂,阮衡的身份也十分特殊,虽然他现在称病已经退居二线,只是占了闲职。
但作为原本的鸿胪寺卿,大夏使节,这种身份单枪匹马去往肃国是非常敏感的。
搞不好没出城就得先出事。
所以他便住在了怡红院这种人多又杂的地方,以混淆窥探者的视听。
秦煜也自然要去怡红院和他相见。
只不过没想到会遇到魏无双。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夫妻双双把楼逛。
只不过……
只不过秦煜觉得今天的事情并不令他满意,甚至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魏无双看见他逛青楼,不应该大哭大闹,或者生气难过?
哪有这么爽朗大度的。
第116章 廉州生变
魏无双仔细打听了一下肃国的民风习俗以及天气状况,开始为秦煜的行程做准备。
她先是花大价钱让人加紧赶制了厚实的羊毛护膝和靴子,然后亲自带着人烘茶做锅巴菜干。
肃国严寒,海拔很高,雪地难行,蒸煮食物十分费劲儿,那里的人其实都是吃肉干喝牛羊乳为主食的。
熬一碗牛乳,吃几口肉干,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而大夏以五谷为主食,这样吃几天就会拍些困难,今儿引发更多的问题。
而熟制的菜干锅巴既方便拿取储存,水一烧开放进去就是一大碗,十分方便。
“味道怎么样?”
临行前一天,魏无双将做好的锅巴用袋子装好拎到秦煜那里。
秦煜尝了一口,眼中有些惊艳:“好吃。”
魏无双笑道:“你喜欢就好。”
秦煜瞧着她的样子:“你做的?”
“嗯。”
秦煜捏着锅巴:“你有许多令我意想不到的本事。”
很多人忽略了一件事。
魏无双的厨艺很好。
前世为了讨江义庭欢心,魏无双是全身心奔着贤妻良母方向去的,为了能让江义庭吃的好,她甚至花重金去请广耀楼的大厨当过师父。
所以小小的锅巴调味对她来说,的确算是手到擒来。
只是不同的是,江义庭对她的所有行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而秦煜这样出身矜贵的人,却会表达感激。
魏无双顺势调戏,巩固人设:“我是你的未婚妻,将来就是你的人,这些好都属于你,那你以后会给我好吗?”
秦煜将整块锅巴扔进嘴里,反问:“怎样才算好。”
魏无双想了想前世的一切。
她其实对江义庭的容忍和退让已经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但她其实一直没有恨过江义庭,只觉得他薄情寡义。
直到马莺莺告诉她,江义庭指使人故意让她染上瘟病。
那一刻,“恨”这种感情才具象化了。
大夏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江义庭英俊又有才华,魏无双从没奢望过他会对自己一心一意,更不敢想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觉得,他只要认可她是他的妻子,便可以了。
谁知……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便是看在夫妻情面上,江义庭都不应该对她有加害之心,何况,他的青云直上,他的官运亨通,全部都是由妻子倾尽全力为他铺路,才有所成的。
于是魏无双道:“只要在你厌弃我的那一天,愿意将我放走,而不是想着要我的命就行了。”
秦煜一怔:“你在说什么?”
魏无双回过神,哈哈大笑:“我看你这几天严肃,开个玩笑,怎么样,你和阮衡大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吗?”
秦煜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拍了拍手上的渣:“我不会对你厌弃。”
魏无双瞧着秦煜面色严肃:“啊,就是开玩笑嘛。”
“因为除了你,我从没想过还有可能会和别人去度过一生。”
魏无双发自肺腑的希望秦煜安全归来,所以她像个小西服一样,娇羞的将袋子往秦煜手中一塞:“我也是。”
秦煜笑了笑,给了她一个拥抱。
二人自订婚后虽然有些小的互动,但其实从未有伤大雅,都是浅尝辄止,但秦煜这次倒是没马上松开。
“虽然我此去肃国可能时间仓促,但我已经写信家里,让人准备好婚礼的一切,我会在下个月初从肃国离开,直接回京都,然后过来迎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