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双伸了个懒腰:“行吧,我去找他一起吧,他这次可是为了我才应酬这些事的。”
可是秦煜压根就不在冷嵩院。
他在魏家的地窖里。
黑漆漆的狭长甬道里,秦煜端着个烛台前行,渐渐的,一扇特殊的铁质大门档住了他的去路。
秦煜用身上的钥匙打开,然后继续前行。
终于变得渐渐开阔起来。
里面臭气熏天,味道十分冲人。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是两具尸体经过几天的时间,已经变得相当可怕了。
角落里的铁链上,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他蜷缩在那里,目露惊恐:“谁!”
“州里大牢前夜失火,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那几个活下来的同伴。”
秦煜点燃桌子上的烛台,淡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他清俊的脸上。
乍一看到他这个长相,鞠北海内心鄙夷的冷笑一声。
“你是谁。”
“秦煜。”
“秦煜……?”
鞠北海想了一圈,也没在京都的那堆人里想到一个叫秦煜的,遂也就没有将眼前之人放在眼里。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鞠北海直接道,“但我实话对你说,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的,你想杀我,杀就好了。”
“我不杀你,我不喜欢杀人,也不太会杀人。”
秦煜又点亮几个烛台,整个地窖里都变得明亮起来。
他那十分慈悲面善的样子,也完全呈现在了鞠北海面前。
“那他们叫你来做什么。”
秦煜将笼帽摘下:“帮你超度。”
鞠北海这才发现他头顶的香疤,惊讶道:“你竟然是个和尚!怪道你说你不会杀人。”
“嗯。”
秦煜将一具尸体翻过来,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有很多类似于刀子铁锤之类的可怕家伙。
“你还是个仵作?”
“不算,只是有些兴趣。”
“有兴趣?”
“恩,人的身体是构造最微妙的东西,小时候并不能有机会研究,我往往会捉些小动物剖开观察。”
秦煜捏起一把刀,动作利索的剖开了眼前尸体的肚子,“大家都说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切,我学杀人的时候,也是先学着杀死动物,但我还是觉得你就是个变态,因为我小时候命苦,走这样的路没得选。”
鞠北海嫌弃道,“你看起来有的选,所以,说明你天生喜欢这个东西。”
“也许吧。”
秦煜叹息一声,动作从容而利索的对尸体里的内脏进行分类观察,样子优雅至极,完全让人无法联想他此刻真正的行为。
“我家世很好,我你娘在棺材里生的我,无论道士还是和尚,都说我是个不祥之人,刑克六亲,父母缘浅,夫妻缘浅,子女缘浅,甚至说我早晚会给我家里带来灭顶之灾,唯有出家修行些日子,也许才能化解这次危机。”
鞠北海没有发现,自己原本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竟然渐渐地话多了起来:“那你化解了吗?怎么现在又在这里?”
然后揶揄道:“你不会是还想做个仵作吧。”
第103章 我是妖怪
秦煜不置可否:“其实,我在山上一直修行的很好,远离那些嘲讽我,对我恐惧的人,我反而心境开明起来。
我开始觉得那些出生时就预言我不祥的道士和尚都是江湖骗子,他们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将我定义成最邪恶之人,我最多只是个胆大的孩子。”
鞠北海倒是赞同:“那些人本来就是用嘴巴骗人的钱财的。”
秦煜笑起来:“你是豁达之人。”
秦煜的笑很温和,如沐春风,更像是有点佛光普照般的平静温润,十分有亲和力。
鞠北海不禁看得呆了,但马上回过神:“所以你到底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十二岁那年,我有一个师兄从悬崖上摔了下去,身子跌成好多块。”
秦煜继续道,“大家在崖上看到他的尸体,或掩面哭泣,或惊恐万分,唯有我,觉得惊艳无比,兴奋无比。”
“完了,你果然是个变态。”
鞠北海已经彻底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所以你是要讲完故事才肯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对吧。”
秦煜诚恳道:“对,我没有其他人可以说。”
“行吧。”
鞠北海算是放松下来,“绑在这里几天,我也烦死了,趁你摆弄那些尸体的时候,和你聊会儿也还不错,虽然你的故事,挺变态,哈哈。”
秦煜又笑了笑。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可能确实和常人不同,我母亲也确实可能是被我克死的,我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于是我哭着找到了我的师父,他是个世间罕有的得道高僧。”
“你师父怎么说你呢?”
“他说我浑身罪孽,心魔深重,的确是个不祥之人,但我尚未作出任何伤害他人之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老和尚怎么拯救你的?”
“他说,我的心魔不可除,但只要我心中有佛,便能压制住心魔。”
“你想杀人?”
鞠北海哈哈大笑,“其实你这种,才是天生做杀手的命,你要是遇上我师父,保证能把你培养成咱们大夏第一杀手。”
“我其实没有想不想杀人这样的感觉。”
秦煜停住动作,歪头认真的想了想,“更准确来说,人和一只狗,或者一只虫,在我心里的感觉,都是相同的。”
顿了顿:“当我审视自己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没有同理心,没有同情心,不爱任何人,也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我觉得这个世界好没意思。”
“你果然是个妖怪。”
“是啊,他们说的没错。”
秦煜笑起来,“但我知道如果我这个样子被别人发现,尤其是被我师父或者爹爹发现,我可能很快就会死掉,虽然我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是还不太想死,因为我相信,这世上总有什么,应该会让我感兴趣的。”
“然后你就一直装?”
“谎话说的多了,也变成了真的,一直装着,就似乎真的变成了一个心怀苍生的得道高僧。”
“所以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秦煜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刚才不是和你说我家世很好?我弟弟他们都想我死,我觉得挺好玩的,既然如此,我也应该找机会将他们弄死,看看到底谁厉害。”
鞠北海啧啧道:“你可不是豁达之人。”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我遇到了一个女子。”
“哈哈,和尚你终于说到了重点!”
鞠北海浪笑道,“你破戒了,食髓知味,你心中的魔鬼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你想拥有她,或者毁灭她,对不对?”
“正好相反,我完全没有破解,甚至相信了师父说的一切,因为她长得极像尊佛。”
“啊?”
“菩萨或者弥勒。”
秦煜仔细回忆,嘴角带笑,“我也很难形容,都说佛有千相万相,其实到底是哪个,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她像。”
“嘿,你小子,这么风流的事情,倒叫你说的义正言辞。”
秦煜摇了摇头:“你不懂。我不知道什么是父母之慈,不知道什么是朋友之情,更不知道什么男女之爱,我不是喜欢她,就是特别的感兴趣。”
“然后呢?”
“然后我就注意观察她,了解她,我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暴露自己,装作十分寡言冷淡,当然,我本来也确实是如此无趣的人。”
“和尚,我倒是觉得你挺能说的。”
“她有许多小心思,有许多我意想不到的地方。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对什么产生可兴趣,就会越来越感兴趣。”
秦煜垂眸,“当她主动提出想嫁给我的时候,我便心动了。”
“果然心动了。”
“不是那种心动。”
秦煜开始切割尸体的头颅,腥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两个人说话的样子却像是充满旖旎风情。
这样割裂的场景怎么都不像是应该共存在一个环境里的样子。
“就是觉得,在这么无趣的世道里,试着和她厮守,看看她还能给我什么惊喜,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你有一天对她不感兴趣了呢?”
秦煜听到这句话,想了很久很久:“我也不知道……可能会像你说的,毁灭她?”
“啊!你果然是个变态!”
“所以我才不能随便暴露自己呢,我总是模仿那些深情地丈夫,我想起码在一段时间里,我要做到一个好丈夫的角色,以刺激她让她给我更多的惊喜。”
“幸亏我没有女儿,男人的心真可怕。”
鞠北海总算说了句符合他身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