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也道:“竟然在这水患疫病肆虐的地方独自过来提亲,要叫外人知道他对你这样一往情深,再也没脸说什么士农工商呢。”
魏无双笑笑。
与此同时,京都。
睡不着的还有好几个。
晋王快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砸碎了:“这个鞠北海!这个蠢货!叫他去灭口,竟叫人抓了去!”
帘子后一个幕僚道:“王爷稍安勿躁,鞠公公对您忠心耿耿,便是抓去了,也不会将您供出来的。”
“这个节骨眼!”
晋王本来就对秦煜的话有所顾虑,想要暂避锋芒,韬光养晦,却传来鞠公公一行人被云州百姓活捉的消息。
这要是把他牵出来了,他可就和老十一样的命运了!
“不行,不能留他活口。”
晋王眼神一厉,“来人,去请伍先生,叫他去云州,务必将鞠北海灭口!”
“慢着。”
帘子后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晋王狂躁的模样稍微冷静一些:“玲珑你难不成要阻止本王?”
“正好相反,奴婢认为,鞠北海必须死。”
帘子后的声音柔弱纤细,“但最好死得其所,也算他为王爷尽忠一生了。”
“死得其所?此话怎讲?”
“秦元晦不是前往云州提亲了吗?”
晋王一怔:“嫁祸给他?可他和他爹关系不佳,我还想着将他收为己用。”
“可是秦元晦态度暧昧,不肯向王爷表达忠心,既然如此,那何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好叫他知道,这世道,是做不了那墙头草的。”
晋王想了想,转而开心大笑:“还是玲珑你最聪明!哈哈!哈哈!”
紫华殿。
夏文帝将八百里加急的塘报扔在了桌子上。
“燕国这个狗崽子,朕当年就不该给他留口气!”
在内殿睡觉的康乐皇孙被这声音惊醒,披上外套走出来:“皇爷爷。”
“把你吵醒了。”
夏文帝看到最心爱的孙子,脸上都是慈爱的笑容,“回去睡吧,皇爷爷小声点。”
康乐皇孙摇了摇头,走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皇爷爷要这个时候处理。”
夏文帝本想让他继续睡觉,想了想,将廉州失守,燕国进犯的事情统统告诉了他。
康乐皇孙认真听完,走到沙盘处,指着云州:“东北大营为何一败涂地?谢灵麒可有说法?”
“军报还未送上,天亮应该也要到了。”
夏文帝道,“如果不出朕所料,应该是有内奸,被偷袭了。”
“下一步,燕国可能要取云州了。”
“是。”
夏文帝冷哼一声,“太子薨逝,朕不过是悲痛几日,这帮狼子野心的家伙,竟以为朕一蹶不起吗?!马上传旨,叫江北大营过去,直入燕国腹地,取木合塔尔项上人头回来!”
康乐皇孙摇头:“皇爷爷,可我听父亲说过,新上任的这个燕国王并不是个莽撞之人,他做这样的事情,恐怕是有其他原因的。”
夏文帝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像是看到了年幼的太子站在自己面前,欣慰而感动道:“你能看到如此地步,皇爷爷终于可以安心的将江山交给你了。”
康乐皇孙到底是个孩子,被爷爷夸奖很是高兴:“但其实孙儿只能看到这里,并不知道燕国的真正企图。”
夏文帝循循善诱:“大胆猜猜?”
康乐皇孙认真思考一会儿:“两个想法。一个是为了声东击西,他们如此做,是想吸引朝廷注意力,但是有更大的计划正在暗中实施酝酿。”
然后又思考了一会儿,指了指燕国旁边的肃国:“还有种可能是,他们两国冰释前嫌,想通过这次水患抢夺我大夏北方区域。”
夏文帝十分满意:“很好。”
“可是孙儿想到这些也没用,终究是晚了一步。”
康乐皇孙沮丧的叹了口气:“若是前者,倒还有周旋时间,我们只需认真搜集情报,很快就能将隐患之事揪出。若是后者,云州危矣!百姓危矣!”
夏文帝摸了摸孙子的小脑袋:“孩子,你在哭?”
康乐皇孙捏了捏鼻涕:“孙儿长在深宫,并未见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惨像,但我父亲曾给我看过前朝著名的千里饿殍图,此刻,北方水患未清,加上战事,那里定是生灵涂炭了!”
夏文帝拉住孙子的手:“孩子,你同你父亲一样,勤政爱民,心系百姓,但你且记住,为君者,要喜怒不形于色,更要记住,为君者,只能赢不能输。”
康乐皇孙止住哭泣,不解的看着夏文帝。
“一时苦百姓,忍忍就过去了,若是一世苦百姓,才是衰败崩溃的迹象。”
夏文帝语重心长,“此次北方水患,也是皇爷爷投下的一颗诱饵,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康乐皇孙似乎明白了什么,高兴道:“皇爷爷对今日的事情,是不是已经有所预测?已经派人过去准备随时反击?”
“不好说。”
康乐皇孙又是迷茫了。
“我派去的人,是忠是奸,还有些难辨。”
康乐皇孙想了一下:“若他为奸,北方岂不是被我们拱手相让?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夏文帝胸有成竹,意味深长:“他便是奸,也不会丢了北方,但若不拿这么大的诱饵做试探,朕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忠有多少,奸有多少。”
康乐皇孙又思考了一会儿:“他一人的忠奸,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
夏文帝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胡须,“天启道长说他是天降七杀星,虽身上有不世之才华,却秉性难定,或可祸乱朝堂,或可造福天下,名留青史。”
“虽然厉害,但太危险,皇爷爷为何要留着此人性命,豪赌一场?”
第102章 理想是仵作
夏文帝深深地看着眼前和太子样貌极相似的孩子:“越子立孙,本就是一场豪赌。”
在这场突发灾难来临的日子里,很多人忽视了马上就要过中秋节了。
但对于云州百姓来说,这个中秋最好的礼物就是能够果腹的粮食。
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
知州一个衙差在值班时因为这几天分粮食而疲惫不堪,一个不小心犯了瞌睡,打翻烛台,引燃大火。
火势起的很迅猛,起火点夹在知州大牢和知州粮仓之间。
因为怕火势蔓延到州府粮仓,救火人员和帮忙的百姓纷纷都是提桶前去粮仓救助,也就忽略了另一边的死囚大牢。
一夜之间,整个大牢关押的人几乎都烧死了,有几个侥幸逃脱的,也是昏阙不醒,人事不知。
挨过饿的人,对粮食特别敏感,百姓都比较关心粮仓是否有问题,至于那些个穷凶极恶的犯人们,便是死了,感觉也不是很在意。
所以这件事也几乎都没引起百姓的关注。
更没人注意到,这些死亡的人里,还有从黄云山上带下来的那些京都来的太监。
第二件事。
东北营指挥使谢灵麒将军夜里独自去河里游泳的时候,被毒蛇咬伤,没两天就死了。
可是新的指挥使还没上任,廉州那边就传来消息,燕国攻打。
两个副指挥使原本就不和,一个认为声东击西,需要按兵不动,另一个则急功近利,想带人围魏救赵,直取燕国腹地,立不世之伟功。
因为延误了战机,令廉州失守,两个副指挥使被直接摘了脑袋。
好在江北营得到圣旨急忙出手帮助,燕国暂时盘踞在廉州,并不敢继续推进。
这才让相邻的青州和云州,松了口气。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夏文帝立康乐皇孙为储君了。
一时朝廷议论纷纷,百姓也议论纷纷。
魏家正在张灯结彩。
恰逢中秋佳节,魏东岭想顺便给大哥魏东嵘和魏子渊践行,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前往西域交付那笔关系到家族将来生死存亡的药材订单。
当然,魏东岭也想将女儿的及笄礼补一下,顺便向大家介绍一下秦煜这个未婚夫。
春桃一身粉裙,娇艳欲滴,浑身都是过节的喜气洋洋:“小姐怎么这个时辰还在看书呢,听说二老爷一家已经来了,晚上的团圆宴很快就要开始了呢,你却连头发都没梳一下。”
魏无双拄着下巴,神情沮丧。
作为一个曾经有过几年当家主母经验的人,魏无双有着和她年龄并不相符的敏锐直觉,她总是觉得云州的危机还没有度过。
所以她不是在看什么之乎者也,而是在看,怎么御城。
这对她一个两世主要呆在深闺的女子来说,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所以她看的两只眼睛直犯迷糊。
“世子到了吗?”
“没有。”
春桃笑道,“您知道的,他以前就不爱凑热闹,这个时候定然是在冷嵩院里看书或者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