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灵堂……”
“是,据说十皇子打了乐公公几下,正好被陛下看到,才龙颜大怒的。”
息风恭谨道,“只是乐公公虽然跟着陛下三十多年了,但也没人想到,陛下会为了一个宦官杀死自己的亲生皇子。”
秦煜清俊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忽然想通了什么,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
“难道……”
秦煜站起来,看着窗外远处渐渐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陛下果然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天下,真的要乱了。”
息风不解。
他是个暗卫,向来只做不问。
这是暗卫最基本的规则。
但他觉得秦煜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实在是太阴沉,忍不住道:“主人……”
秦煜没有转头,但似乎知道他的心思,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边轻轻捻着佛珠,一边声音沉沉道:“陛下太过喜欢太子,喜欢到除了他以外,其他儿子都是命如草芥,所以恐怕立储的事情,应该是落在皇太孙的头上……而以晋王的性格,绝对不会服气。”
息风沉默片刻:“那楚王这个时间来找您……是想让您帮着出主意怎么保全自己吗?”
秦煜直接摇头,目光流转:“恐怕不是这么简单。鹬蚌相争,他却想做得利的渔翁。”
息风想了想:“以后属下会制造错乱,让楚王不能和您相见。”
秦煜闻言,顿住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忍不住笑了:“这是何意?”
“无论哪个皇子都比楚王有希望,这个渔翁怎么也轮不到他,我不会让他浪费您的时间的。”
秦煜笑容更甚:“息风你如今长进了许多,来,说来与我听听。”
息风听到主子夸奖,一直冰冷刚毅的脸上出现了些羞赧神色。
“众所周知,楚王母妃是个最下等的宫女,是陛下酒后乱性才临幸了她,对她十分不喜,就算诞下六皇子,她也连个位份都没有。
楚王这些年更是不受待见,连皇家祭祀时都可有可无。
要不是这次在平定西北战乱的时候立下大功,估计今年也封不了王。
要知道其他皇子都是成年礼后或最多二十岁,就能封王封地呢,他今年都二十六岁了。”
“楚王的确身份不行,于情于理……可能都轮不到他去继承大统。”
秦煜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却多了份深沉,像浓稠的墨水一样不见亮色。
“但很多人,都低估了他的才华和野心,也低估了他的韧性和勤勉。”
“可这种事光有野心和努力也没用啊,母家没有背景,就算是晋王和皇太孙两败俱伤,也没有人会支持他这样血统低下的王爷。”
秦煜没说话,只是目光又看向远方压抑翻滚的乌云,手指捻佛珠的动作也快了起来:“若是,彻底乱了呢?”
息风一怔:“彻底乱了?主人的意思是……”
“混乱可以打破规则,若是乱世,背景和出身其实不是向上的阶梯。”
秦煜目光瞬间变得认真和严厉,“野心和才华才是。”
第74章 抢回粮食
魏家。
康乐堂。
气氛凝重。
田有田和魏东岭坐主座上,剩下的官员和魏家人坐在下首。
“太子薨逝,十皇子暴毙,陛下一下失了两个皇子,伤心欲绝,会不会影响咱们赈灾粮的再次征集下发?”
有官员问道。
“事关百姓生死,不能拖延太久吧。”
“会不会有人压消息,不敢在这个时候向陛下禀告。”
“但我听说,太子正是因为听闻赈灾粮被劫,才会气血攻心。”
众人议论纷纷,田有田沉默着没说话。
“田大人,您倒是说话啊。”
周熊急的催促道。
“说什么。”
田有田面色沉郁,表情绝望而悲壮:“赈灾粮两次出意外,就没有第三次吗?”
周熊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赈灾粮出意外不是巧合?”
田有田瞟了他一眼:“这可是你周司马说的,不是我说的。”
周熊赶紧捂住嘴,然后开始拍大腿:“都什么时候了!田大人还跟我计较这个东西!赈灾粮来不了,咱们都得死!”
“是啊,刚才魏家主说了,粮食可以撑三个月,朝廷若是重新筹集加运输,运气好的话,是能接应上的。”
田有田却十分消极:“若接应不上呢?”
“怎么会啊!”
“三个月还接不上,难不成朝廷会放弃整个云州?”
“我们云州不算穷乡僻壤,朝廷不会不记得。田大人可上奏朝廷。”
“够了够了!”
田有田气的狂拍桌子:“你们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们全城的百姓,怕是成了某些人博弈的棋子了!”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有脑子的都知道,这事儿有猫腻。
赈灾粮这么大的问题,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出错了。
气氛凝重至极,像是化不开的冰坨子。
如果真像田有田分析的,云州成了某些人的棋子,那么别说三个月了,就是六个月,一年,这粮食也不会来的。
就算朝廷的动乱停了下来,再重新筹粮救人,怕也需要时间。
到时候,云州城就没有几个活人了。
“田大人,不管别人拿咱们当什么,为今之计,也只有硬着头皮向前。”
这次商讨事关重大,魏家其他两位兄弟也到了场。
魏东嵘道:“现有的粮食再节约一些,尽量维持更长时间,咱们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的。”
魏子渊本来就不服气这个周熊今天对魏家的“商人”的攻击,立即道:“是啊,刚才爱民如子的周大人还愿意带领官员们将原本每日对他们的供食减半,有这样齐心协力的信心,就没有什么是我们云州城过不去的。”
魏无双摇头道:“哥哥你记错了,明明周大人说,不再需要咱们魏家的粮食了,如此,便能救助更多的百姓。”
“原来周大人竟然如此高风亮节吗?”
田有田被感动到了,急忙站起来拉住周熊:“周司马,我代表云州城百姓,感念您的付出!”
周熊咧着嘴巴。
是应也不是。
不应也不是。
他真想给自己几个大耳光。
就因为嘴瓢得瑟,全家老小的口粮都让他搞没了。
但若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岂不是拐着弯说自己并没有高风亮节?
总之,骑虎难下!
正在气氛凝滞之时,魏无双忽然道:“田大人,小女有一事不解。”
田有田似乎没想到魏无双会插嘴,抬起头:“魏小姐请讲。”
“既然流寇将粮食抢走,为何我们不能抢回来?”
田有田有些哭笑不得:“这批赈灾粮总计一千石,光押运的护卫和人员就多达一百二十人,其中就这样的队伍都能被这帮流寇抢了,你觉得咱们云州城衙门里的二十多个衙差,又如何有能力把东西都给抢回来?”
“光靠衙差自然不够。”
魏无双状似天真道,“可以喊上百姓一起啊。”
“喊上百姓一起?”
田有田觉得简直天方夜谭,“且不说百姓不是正规军人,根本就不受指挥,便只说那些抢劫的流寇一个个都身怀功夫,普通百姓怎么是敌人?”
“人多力量大,如今饥荒,我听许多人说,只要能吃饱饭,什么都愿意做呢。”
魏无双认真的建议道,“云州城内百姓大约三万人,如果找些壮年男子,稍作训练和规整,以粮食作为奖励,他们应该都会十分乐意去追讨我们丢失的粮食,虽然大家不会武功,但是流寇才几个人?便是两败俱伤,我们也能多少拿回一些粮食,富贵险中求嘛。”
田有田本来根本就没把魏无双说的话放在眼里,但是听着听着,眼镜不禁逐渐瞪大。
是啊。
云州城内少说也有上万男子,便是挑选其中壮年的,也足足有六七千之多。
流寇虽然凶狠,但是恐怕也就几百人而已。
便是涌上去拿铁锨棒槌,十个打一个,也不是没有胜算。
说句最最最自私的话。
一旦粮食不够,接下来绝对会发生百姓暴乱,这在青州已经明确是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
而这股暴乱主要来自成年男子。
如果成年男子们有另外的途径去满足他们想要粮食的欲望,那么就会大大降低在城内暴乱的可能性。
这么一想,纠结成年男子去抢回粮食,简直就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是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田有田越想越激动,却忽然想到什么:“可就算是这件事可行,我们也不知道这帮流寇在哪里,这些粮食又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这点魏无双倒是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