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双点头:“这件事我记得。大家都传是江北大营的人好大喜功,犯了穷寇勿追的忌讳。”
秦煜摇头:“燕人骁勇善战,极其好斗,若说单打独斗,倒有几分胜算,但论两国出兵,他们绝没有好处。这不是穷寇莫追,这是陛下的震慑。”
顿了顿,“燕兵敢趁乱劫我大夏国土,天子震怒,但当时太子刚刚薨逝,北方又出水患,朝廷实在是腾不出手对燕国讨伐,所以便授意江北大营全部出动,将燕兵尽量斩杀,剩下的直接赶回老窝。”
魏无双一下子听出问题出在哪里:“可燕国这个时候不是赶紧跑路,竟是搞了埋伏。”
“是。”
秦煜看了魏无双一眼,“但他们的埋伏很特别,他们用了毒。”
魏无双不懂军事,但她懂医理。
医毒不分家,有的时候,是药是毒取决于剂量。
“投入了食水之中?”
用毒都是旁门左道趁人不备的阴招,对付几百人已是极限,想祸害十万大军除非是能直接将毒放入食水之中。
秦煜果然摆手:“大军行进,饮水和粮草都是重中之中,不会出现这类问题,他们这次中的毒,与其说是害命,不如说是叫我们军心大乱,我们从未见过着这样的东西。”
秦煜解释:“燕兵穷途末路,逃入一处细窄峡谷,带兵将领名为张士谋,他是个十分谨慎的老将,怕对方耍诈,只派先锋小队一千人探路,故意制造声势,果然对方中计,从上风处投了毒粉。”
毒粉虽然厉害,却在风中吹散的也快,先锋小队中毒三百多人,但其实只死了几个,更多的伤亡是来自之后的暗箭。
张士谋得到情报,明白了燕兵老底,立即令将士蒙面罩脸,很快入峡谷将燕兵七千士兵全歼俘虏。
此时,可以算得上一场十分成功的追击战。
可问题却出在了凯旋之后。
当时天色已晚,且有许多将士中毒,张士谋便决定就地安营扎寨,休息一晚,第二天天明再出发。
随行军医带人给中毒将士解毒治疗,情况也算稳定。
当天夜里,大家最熟睡的时候,忽然有个士兵爬起来,将还在伏案工作的军医给咬了。
魏无双:“咬?”
秦煜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沉沉。
“按照他们的奏报给我的消息,这种咬是撕咬,能咬掉一块肉的那种,像是饥渴的野兽。”
魏无双忽然就想起在云州暴乱饥荒最严重的时候,有民众偷偷吃人的事情,不禁一阵恶心:“是那毒闹得吧。”
“是的。”
秦煜点头,“他们都得了失心疯。”
魏无双看秦煜的表情,万分疑惑:“便是几百人全部疯了起来咬人吃人,也不至于伤了十万大军的根本吧?”
“不止几百人。”
因为是深夜,而且是从不同的营帐出现,一开始多是没有防备,被咬了也没至于死人。
很快哨兵发现问题,那些熟睡的健康将士也起来,不过因为都是昔日战友,大家都互相认识,知道他们是中毒所致,一开始甚至都没提刀。
只是几人协力,将发疯士兵捆绑压制。
但情况很快就不对了。
那些在打斗过程中被发疯士兵抓伤咬伤的的人也开始出现类似情况,反身就扑向了毫无防备的战友。
秦煜总结:“就像一场迅速传播的烈性传染病,十万人的大营很快就开始混乱起来。”
张士谋听说消息,当即下令士兵操刀,斩杀一切疯狂乱扑之人。
夜里漆黑,战士们“互相残杀”,哭喊声震天。
这是比战场上杀敌更难也更痛苦惨烈的事情。
十万大军,表面是一个数字。
分到头上,全部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感情,有父母兄弟,有妻子儿女,有朋友家人。
许多从军的人都是发小、族亲、邻居或者一同经历过生死的拜把子兄弟。
在战场上,当他们面对敌军时,这种关系让他们不畏生死,让他们互相扶持,让他们齐心协力。
但当他们拿起刀,再次面对这些朝夕相处的人时,一时的犹豫不决就会让他们错失先机。
第171章 军心大乱
这个时候,燕兵被追的四散逃跑的小分队们,开始回拢包围张士谋大军。
一时,内忧外患。
天亮了,昨日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江北营大军,死伤过半,清点人数时那些被抓伤咬伤的士兵全部被拉了出来。
因为此时,大军还在燕国境内,回撤还需要三天时间,张士谋此人,他谨慎有余,英勇却不足,虽然并是不好大喜功的人,但也是十分保守的人。
他不敢冒险,决定下令斩杀所有被抓伤咬伤的士兵,以绝后患。
魏无双一怔:“这样怕是会军心大乱。”
顿了顿,“我并不懂用兵之道,当时情况,可能比想象中要更危险。”
“是。”
秦煜声音低迷下去,“当时的情况万分危急,张士谋的做法并不能绝对评判对或错,后面的讨论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作为主帅,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如此大的伤亡损失,他回来都难逃死罪,他也许只是想保下更多的人,为大局着想。”
可有些将士们却不服。
他们分成意见不同的两派,一派要求就地斩杀感染士兵,一派要求将未发疯的士兵捆绑带回,甚至发生了口角并发展成为械斗。
就这样,十万大军人心涣散,溃不成军,一路回来又被燕兵偷袭两次,损伤严重。
秦煜叹了口气:“幸而陛下派遣我为督军,但我当时主管的是城内的东北大营,否则我也会被连累,关于这件事,我怀疑和西域有关。”
魏无双赞同:“这毒这么阴险,确实像是西域的东西。”
“三岁孩童都知道,燕兵勇士强悍,全民尚武,他们没本事做出这么厉害诡异的毒,所以只能是西域。”
“也就是说,这次燕国和西域联手了?”
“很有可能,但无证据。如此大规模的用毒,这毒又如此怪异,实在是前所未见,到目前为止,陛下已经着钦天监和御医院研究此次中毒的情况,可是几乎没有什么收获。”
“能不能求助一下西域那边调查?”
“西域王室内斗严重,但应该非皇室所为,因为他们内部两派我们都有我们的眼线,却两方都无调查结果,所以认为此事另有蹊跷。”
魏无双听得一片茫然。
不是因为国家政治局势听不懂。
而是觉得这件事光听听就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可是一时又说不出来,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魏无双问道:“所以今天还能看到西域人在廉州里十分奇怪,他们做完坏事,按理是要跑的。”
“恩,我的确有些意外。”
燕兵草率进攻廉州,不过月余就被赶出城,却又在路上对大夏士兵进行伏击。
反反复复,但实际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这很反常。
……
转眼就是月底。
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日子到了,整个扶摇居里绿意盎然,鲜花似锦,万分美好。
秦萱儿坐在院子的石桌前,看着自己从锦盒里爬起来进食的小白鼠,开心道:“嫂子你真是太厉害了!”
魏无双最近一直在整理秦煜和自己的嫁妆财产,从账本里把脸抬起来:“主要是我们魏家的药比较厉害,我父亲有好几个成品丸子,因为药材稀缺,有价无市,幸好我这亲闺女不缺,要不这小鼠也没命。”
秦萱儿想了想:“大嫂,我母亲不疼我,我没那么多钱付你药费,但以后你需要萱儿做什么,萱儿都会尽力帮忙的。”
魏无双没想到秦萱儿如此小的年纪,却如此通达人情世故,笑道:“行,我记着了。”
“小白能不能暂养在大嫂这里一段时间?它现在还没好利索,如果我再遮遮掩掩天天把它放柜子里,说不定它又会变得很严重。”
魏无双想了想。
秦萱儿试探问:“大哥不允,对吗?”
“你很怕你大哥?”
秦萱儿努努嘴:“阖府上下,没有不怕他的。”
魏无双挑眉:“他前面十八年在莲音寺修行,现在回来其实连扶摇居都很少出,平日理完公务回来,都是自己在书房看书习字的,为何还怕?”
“我也不知道。”
秦萱儿晃着头上的两根犄角,“大家都说他是命中带煞,靠近的人都会遭殃,而且他冷起眼来看着人的时候,确实让人如芒在背。”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很多事情,需要自己亲眼去看,而不是道听途说,你大哥知道小鼠的事情,却未曾让我扔掉。”
秦萱儿认得非常干脆:“大嫂你说的对,以前是我偏听偏信了,他都愿意收留小白这样的家伙,肯定是个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