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自诩意志坚定,却连续两次违心行事,怎可能不失落?
恩,一定不能叫他知道那补汤的事情,趁机搓搓他的锐气,否则这么满腹心机的夫君,将来她可别被吃的苦头都不剩。
魏无双到底有个挺成熟的灵魂,所以这灵魂里少了些少女的娇羞,反而是多了些妇人的恶趣味。
她不知道自己重活一世,算做什么。
因为不甘心惨死而回来索命的厉鬼?
还是目前经历的所有一切,只是临死前的大梦一场?
但无论哪个,都足够糟糕了。
她又怎会在意秦煜身上的那个预言诅咒?
秦煜昨晚说他自己是冰坨坨,想要靠近她取暖。
殊不知,她才是真正的冰坨坨。
她在从秦煜的身体里汲取温暖,滋养自己的灵魂。
最自私的,是她。
不过……
实话说,男欢女爱,确实比她想象中要有趣一些。
前世没有经历过人事,觉得一切不过如此。
今世才知道,那种身体交缠,灵魂交缠的感觉,多么震撼心扉。
嗯,可能这就是话本子上说的食髓知味吧。
她的身上似乎也开始沾染了他的味道,有了那种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
她像个吸满了精气的妖精一样,贪婪的舔了舔唇角。
“咚咚咚。”
“少爷。”
春桃在外面敲门,“小二说,有两个小乞丐在大门口等您。”
秦煜站起来:“这就来。”
魏无双补充:“给小二点赏。”
春桃应是。
魏无双倏然站起身,在秦煜经过时,搂住他的脖子。
秦煜:“……夫人,你这样做,就有些过分了。”
魏无双:“我还有更过分的。”
然后垫脚亲了亲他的唇。
秦煜脸色瞬间爆红,拨开魏无双快速跑了出去。
魏无双倚着桌子看秦煜狼狈逃窜的身影,笑的前俯后仰。
实在是没想到啊,将来不可一世的奸臣宰辅,私下里竟然是个这么不经撩拨的羞怯少年郎。
是啊,若这世间所有一切都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该有多好?
魏无双瞬间觉得自己当初在云烟儿那花的银子,真真是一点没白费。
秦煜很快重新进来。
“有消息了,城东刚死了一个老太太,是瘟病死的。”
第168章 蚍蜉撼树
魏无双他们赶到的时候,老太太的子孙们跪了满屋子,都在伤心的哭号。
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不时有亲戚朋友进入悼念安抚。
春桃问旁边一个人:“听说是瘟病死的?你们不怕吗?还敢围在这里?”
“你是外面来的吧,听着口音陌生。”
春桃和魏无双今日都是男子打扮,魏无双接话:“是啊,我们是云州过来卖药材的,经过这里。”
云州这几个月“以药养民”,许多人出来卖药材,也算是远近闻名,所以没人觉得奇怪。
“不是什么厉害的瘟病,咳嗽两声,或者吐几次,虽然遭罪,但也不至于太要命。这曹家老太太原本就有喘病,水患兵乱的时候就不太好,这次就算是不染瘟病大概也活不长久的。”
“原来如此,可我听说患病的都去了义庄。”
“去了义庄朝廷会免费分发药材,但是曹家老太太不想离家,她的几个儿子们也孝顺,所以就一直在家伺候她。”
周围人聊着闲话的时候,棺材铺的伙计们抬着棺材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带刀的衙差。
“逝者曹阿花亲眷何在?”
一个中年男子急忙跑出来:“官差大老爷,我乃曹阿花长子。”
“既是瘟病死的,要么火化,要么即刻深埋,不可停灵,你可知晓?”
中年男子痛哭:“草民明白……草民不想老母死无全尸,即刻便抬去祖坟深埋。”
“节哀。”
不能停灵其实是违背风俗的吗,但是特殊事情要特殊办理,曹家也没办法。
衙差对着棺材铺的伙计叮嘱两句,然后离开。
曹老太太的孝子贤孙们开始给她穿戴寿衣,准备将她放入棺材。
魏无双努力向前挤着。
秦煜问她:“你想进去看看?”
“是,我想近距离看看尸体,但是她的孩子们肯定不会让我靠近。”
“我去试试。”
“啊?”
魏无双抬头,秦煜已经径直进了院子,和刚才那个曹阿花的长子说了几句话。
然后片刻向魏无双招了招手,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由他来给老夫人换衣,我来诵经。”
“谢法师普度众生。”
中年男子立即非常恭谨的双手合十,给秦煜行礼。
显然是被秦煜给忽悠成功了。
魏无双暗暗给秦煜投去了一个佩服的眼神,然后和老人的一个长媳,一起给老人擦身更衣。
半个时辰后,在家人悲痛的哭嚎声中,老人入棺抬走,魏无双和秦煜谢绝了曹家人的饭食,直接离开。
秦煜问:“可有什么收获。”
“没有特别的,和传说中的症状一样。”
魏无双稍微松了口气,因为她仔细检查过曹老太太的身体,她身上确实没有红斑疹或者任何皮肤破溃的迹象。
这的确不像是前世的“血疫”。
也许是她太多心。
“那可还有什么顾虑?”
魏无双只能摇头:“也没什么,只是医书中总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而廉州这次明明生了疫病,却轻描淡写的就好了,叫我心绪不宁。”
秦煜沉默思索片刻:“一个病患不足以说明什么。”
魏无双:“所以我想去四善义庄看看。”
秦煜想了想:“你在附近找个茶楼等着,我私下里去找一个朋友问问情况,一会儿就回来,咱们再去义庄。”
魏无双点头:“那我还是去廉州分行吧,暗中看看他们那边经营的怎么样,就在隔条街。”
“也好。”
夫妻二人分头行动,不过阿狸留给了魏无双。
魏氏药行廉州分行的店面非常好找,因为在十分破败的整条街上,它显得鹤立鸡群。
虽然前些日子兵乱,它也没逃掉被打砸一空的命运,但有魏家做后盾,廉州分行很快就被重建起来。
自从陛下亲提了匾额之后,除了原迹在云州总行挂着,其他分行也全部拓了去,抹上金粉挂在店门口。
这么一看,简直金碧辉煌的。
现在是大早晨,街上人不多,药行里也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位坐诊的大夫在里面和一个老爷子说话。
魏无双进去慢悠悠的随便买了四种最常见的成品药丸子,顺便观察了一下廉州分行掌柜和伙计们待人接客的样子。
掌柜是个中年人,看起来挺老实的,往来人情样子通达,看起来还不错。
四种药丸子味道色泽都还可以,只看外表应该没有背着总行弄虚作假,但是具体的配比魏无双还要拿回去细细品尝研究。
魏无双又点了一个比较贵重的紫雪丸,掌柜立即吩咐伙计去拿。
这时候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
“三七四钱,川芎三钱,白芷、当归各五钱,土鳖虫、红花、延胡索各两钱,十二副!再要止血白药,安神丹和无忧丸各十瓶!快点!”
口气恶劣,仿佛命令一般,嚣张至极。
魏无双正好转头,不禁吓了一大跳。
为首的那个男子实在太吓人了。
那么高的门板,他需要低头才能进来,身子也壮极,手臂大概比一般男子的腰还粗,走起路来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而且他满脸堆叠着横肉,眼睛被挤成一条小小的缝隙,牙齿黝黑黝黑的,缝隙也大。
说话的时候更是两片污紫发黑的大嘴唇上下翻动,看起来就十分怪异可怕。
魏无双赶紧往旁边退了退。
廉州兵祸虽然已经解除,但不好说是否还有流寇匪徒隐藏其中。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魏无双在云州暴乱的时候也是见识过不少歹人,可是眼前之人,确实是她两世所见长相最可怕之人。
“……好。”
掌柜也有些震惊,愣了片刻才招呼,“客人,您稍等,无忧丸十分贵重,前面柜台没摆那么多,这就让伙计去后面库房取药,我先给这位公子拿紫雪丸……”
“少废话!先把柜子里有的的那些包起来!”
高壮男子非常不高兴,声音也大,就像是某种凶猛怪兽。
魏无双赶紧道:“先给他们吧,我们在旁边等一等。”
那掌柜感激的看了魏无双一眼。
魏无双退到一边,低声问阿狸:“以你的功夫,打得过这人吗?”
阿狸非常淡定:“这汉子随便一巴掌,就能把我从柜台扇到对面茶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