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都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都不动声色。
辰王妃简直要炸了：“你们，我……”
这传出去，她在京都贵妇圈子里，可要颜面无存了！
大家门里，婆母给新妇立规矩，虽然天经地义，但面上也得冠冕堂皇，师出有名。
哪有新婚第一天就教媳妇端茶送水？
要么是为人刻薄，故意刁难新人，要么就是王府没落的，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了！
……
前往梵净堂的路上，秦煜时不时笑。
是那种憋不住的笑，也是魏无双从没见过的爽朗的笑。
怎么说呢。
不像以前那样只可远观的清冷佛子，也不似前些日子里神神秘秘的腹黑世子。
就像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魏无双终于忍不住了：“我刚才过分了？你们京都王室贵族，没有我这样放肆的媳妇吧。”
“不，你很好，非常好。”
秦煜拉起她的手，“怎么算作放肆，明明是她刁难你。今日若叫我插嘴，恐怕还要难看些。”
又道：“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明明告诫过她莫要插手我们的事情。”
魏无双：“其实她挺可怜的。”
“你还同情她？”
“她如此尴尬，公爹却一句话没说。”
魏无双点出了事情的关节，“我还以为，为了维护长辈在小辈眼前的面子，公爹怎么都要帮衬婆母几句，又或者，把掌家权顺势还到正房。”
秦煜有些惊讶：“你竟还打着这样的主意？”
魏无双：“她虽刁钻，也不喜欢我，但她无子傍身，是向着你的，也只能向着你，掌家权在她手里才最好。她和我们，终究是一派的。”
第153章 吾辈楷模
秦煜望着魏无双，心中十分欣慰。
不愧是他的妻，看事情并不只在乎表浅，而是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他还担心她初入王府，会有些委屈难忍，没想到不但适应的非常好，甚至已经主动出击了。
梵净堂是秦煜祖母，秦老太太居住的地方。
不过魏无双进去的时候，有片刻的错乱。
墙上挂着八卦图案，佛龛内虽然供着一尊佛相，但是旁边桌子上摆放着《道德真经》、《南华真经》、《通玄真经》等等。
还有些黄纸和朱砂符咒，以及什么斗姆元君，二郎真君的画像等等。
……这不是道教的东西吗？
秦老太太已经听到通传，从里屋出来了。
她头顶上束着一个冲天髻，只用一根胡桃木挽着，身上是灰褐色的窄袖窄裤，浑身上下一点首饰也没有。
嗯，就像个苦修的道士。
然后她手里还拿了一把八卦刀。
秦煜先道：“祖母，我带新妇来见您。”
秦老太太长得非常好看，皮肤白皙，皱纹很少，身体也轻盈，眉眼是狭长带着一点妩媚的。
哪像是七十岁的老太太，倒比许多五十来岁的嬷嬷看着都要年轻。
魏无双也终于知道秦煜那双眼睛像谁了。
不过老太太目光如炬，上下打量魏无双的时候，很明显的锐利，如同鹰隼。
“无双见过祖母。”
魏无双规规矩矩行礼。
“竟是个这么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可惜了。”
秦老太太撇撇嘴，口气不满。
这个时候丫鬟已经上茶，魏无双当做没听见，端起一杯，恭恭敬敬递上：“孙媳妇给您敬茶。”
秦老太太放下刀：“我梵净堂没这些规矩，不过你既然敬了，这一杯我喝了。和元晦坐吧，我有话同你说。”
“谢谢祖母。”
秦老太太喝完茶，一个老嬷嬷捧着个匣子上来，给魏无双的时候，直接打开。
魏无双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竟然是一套极其贵重罕见的红宝石头面，最中间一颗大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旁边点缀的，也有指甲盖大小。
魏无双聘礼嫁妆不少，都是金贵货，但也没见过这么豪奢的物件，甚至觉得这不是什么首饰，而是古董收藏品。
“这是皇后当年给我和老王爷的新婚贺礼，给你了。”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大的礼，魏无双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摸不着头脑：“谢祖母，可这太贵重了，孙媳妇愧不敢当……”
“别说那些客套话了，我懒得听。”
秦老太太摆手，“我听说了你们魏家在云州的义举，也听说你父亲不在的时候，你抛头露面帮家里施粥和镇压暴民，所有高看你一眼。这东西对我来说是身外之物，但不知你们年轻人是否喜欢，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放那。”
魏无双当即关匣落锁，捧进怀里，一气呵成。
“我回门的时候就戴上。”
秦老太太挑了挑眉。
“没什么事你们就走吧，我喜欢清净。也告诉你婆母，中午我不过去吃饭，不必过来请我。”
“是。”
秦煜也不啰嗦，站起身，“祖母，那我们先行告退了。”
“等一下，元晦。”
“是。”
“你要是想讨我开心，纳妾的时候，找个会功夫的，我实际不喜欢文绉绉的女子，矫情娇弱，还不好生养。”
秦煜：“祖母安心，孙子暂时没有纳妾的打算。”
“行，我不管你们的事，就是提个醒。说不定这个家里也就我能给你撑撑腰，我怕你想讨好我都不知道门路。”
出来的时候，魏无双抱着十几斤的大匣子，简直晕晕乎乎。
“祖母不是信佛吗？我怎么瞧着里面净是些道教的东西？”
“佛教教人勿嗔勿怒，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但祖母觉得，刀枪剑戟才是真家伙，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喜欢道教的快意恩仇，所以她现在喜欢修道。”
魏无双：“啊……佛道双修？”
原来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有趣的老太太。
秦煜苦涩的笑了笑：“其实我觉得她就是找个每天耍刀弄枪的理由，顺便也可以不用管府里那些腌渍繁琐的事情。”
“真好。”
魏无双十分向往。
等她老了，也能如此潇洒恣意，只做喜欢的事情该多好。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祖母口无遮拦，新妇第一次上门，竟然说你不好生养，还让我纳妾。”
“所以大家都怕她？”
“是，她说话不留情面，就算对我父王也是，她发起火来，也不管下人儿孙是否在场，骂人抽人都是有的。
听说当年我父王想溺死我，我祖父只是骂他，我祖母从外面赶回来，衣服都没换，进门就用一只小凳子把我父王的胳膊打折了，休养了三个月。”
魏无双根据秦煜的描述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心中简直羡慕佩服的五体投地：“我喜欢祖母，真心喜欢！”
这世道里，女子能强大彪悍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吾等楷模。
“那也少去招惹，我父亲母亲那边出了什么事，我都能替你周全，但我祖母真要教训你，我怕是护不住。”
魏无双第一次从秦煜口中听到这么怂的话，忍不住笑：“你是不是打不过她老人家？”
“那倒不是。”
秦煜十分认真，“我是怕等我赶到家里，你已经被打死了。”
魏无双：“……”
祖母简直如狼似虎。
……
中午饭定在迎宾堂。
辰王的两个兄弟会带着家眷全部过来，上官嬷嬷说，加上仆人奶妈，怎么也有五六十人。
也就是说，新媳妇今天得把全家族的人都认一下。
外院有事，秦煜要过去一趟，魏无双自己回扶摇居换衣服。
经过花园的时候，瞧着柳树都已经抽了绿色的嫩叶，迎春花也出了花骨朵，魏无双心情不错，绕路过去驻足观看片刻。
然后隐约听到一个啜泣声。
“谁在那里？”
秋菊面色严肃，马上看向假山的方向，厉声大喝，“出来！”
秦萱儿红肿着眼睛走出来，低低叫了一声：“大嫂。”
第154章 重男轻女
魏无双认出她：“你怎么在这里哭？”
“昨日你拜堂的时候，小白跑出来，吓到我母亲了……”
“婆母揍你了？”
“嗯。”
魏无双忍俊不禁。
就说这假小子要挨揍了吧。
这么大的场面，叫婆母这么丢脸，不被揍简直不可能。
于是拍拍她的肩膀：“别哭了，待会儿迎宾堂那里摆宴，二叔三叔他们都会来，会有很多好吃的。”
秦萱儿猛地一哆嗦，往后撤退：“我不去。”
魏无双目光挪到她的胳膊上，然后拉开她的袖子。
竟是密密麻麻的细细鞭痕。
魏无双太惊讶了：“这是母亲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