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_阳和万里【完结+番外】(88)

  黎岄弯腰从帘下走出,正想对管家说声无妨,可刚一开口便咳个不停,见面前伸来一只手便下意识搭了上去。

  等顺过气来,他才发现扶着自己下木阶的人是穗岁,连忙想将手抽回。

  却被她反手握住,轻轻拍了一下:“用完就丢弃我。”

  黎岄被她话一噎,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想开口拒绝道“没有”,却也不知这样回复的是“没有想用她”,还是“没有丢弃她”。两难之下,索性又抬手卷成拳,在唇边咳了两声。

  然后他便感觉到自己身后被披上一件薄衫。

  穗岁绕到黎岄身前,踮脚帮他拢了拢,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要是姜林晖在就好了,她心想。自己这点三脚猫的神术,根本探不到黎岄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以他如今对自己的防备,就算真有什么不适也不会主动告诉她。

  她得快些想想办法。

  穗岁在给黎岄系上领口的时候脑中思绪纷扰,手指便没收住,轻轻扫过了他的喉结处。

  于是她立刻察觉到指腹擦过的地方轻轻一震。

  穗岁这才想起什么,手顺着皮肤往上,贴住黎岄的下颌处:“你在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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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穗岁知道禾山是黎岄撕裂下的元神所化时,心中就对一件事有了大概的猜测,随后也很快在姜林晖那里得到了求证。

  那便是为何黎岄元神上的痛会在她触碰的时候得到显著的缓解。

  ——因为他割舍下的七情六欲,是她的神骨。

  于是断情绝爱给黎岄带来的痛楚,全都能在穗岁这里得到共鸣与回应。

  是以无论黎岄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只要这具躯壳里住着他的魂魄,她就还能止住他的疼。

  在王府前穗岁的举动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可更令人惊讶的是瑞王并没有呵斥她放肆,只是任由穗岁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约莫半盏茶功夫,才轻轻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侧拿开,对管家道:“给这位……穗岁姑娘安排一间住处。”

  于是穗岁就在瑞王府正式住了下来。

  黎岄这个人界的身份似乎很忙,一日中大半时间都在书房内不知做些什么。他的身体又很弱,经不得风吹,甚少在室外活动,作息更是规律得无可挑剔。

  因此进了王府的前三日,穗岁连一面都没有见到过黎岄。

  但她也不着急。作为黎岄亲自带回来的、不惜张贴画像也要满世界寻找的“福星”,府内上下仆从对她十分客气,无论她想做什么、需要什么,他们都对她言听计从。

  这大大方便了穗岁了解人界情况,她先是花了一日时间打听到了瑞王从前的事宜。

  这位瑞王几乎从来不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前,偶然出席宫宴也都佩戴着面具,更是甚少与人交谈。

  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他都要周游四地,替皇仙整治流民与愿力不够的信徒,因此偌大的王府里仆从数目并不算多。

  可人人都对这位主子赞不绝口,说他虽然不太与他们交流,但出手阔绰,为人宽厚,对下人几乎没有任何要求,更不会追究过错。

  听起来像是一个温柔儒雅到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王爷,可是穗岁却从中敏锐地抓到些许关键信息。

  挑不出错处便是最大的问题所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完美的人。

  不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无人知道他的音容相貌,几乎没有一个鲜明的性格与特点能叫人印象深刻……所以哪怕有一个人忽然取而代之,揭下面具出现在别人面前,也都没什么人能在第一时间将他辨别出来。

  这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更像是一个专为黎岄精心打造的人界身份。

  世间无人不知,黎岄想要护下芸芸众生,甚至不惜违反天规对鲛魔出手。

  那么如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司乘,一定在十分了解黎岄又深深憎恨着他,才让他龟缩在这样的一个身份里,替皇仙处决那些试图对抗以愿力为纽带构建起的皇权模式的人们。

  这与他努力想要做到的事情截然相反。

  可是……司乘离开神界的时候黎岄方才出生,而他如今已经是人族的皇,与黎岄分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又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呢?

  穗岁在屋内百思莫解了一夜,第二日却做起了另一件事。

  她求得了管家的许可,进了厨房,捣鼓了整整两日,才第三天下午,端出了一盘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糕点。

  穗岁入瑞王府的第三日,终于开口向管家要求见黎岄一面。

  管家站在长长的回廊下,对着穗岁手中的点心欲言又止。

  “姑娘,您这是……”

  “桃花酥,您要来一块吗?”

  “老奴就不用了。”管家客气地拒绝,说,“不过我们王爷向来不喜欢这样甜腻的点心,姑娘可能会白费心思。”

  穗岁心想,黎岄此生所有的记忆里怕是除了禹殊当初给的那一块糖,还没吃过任何别的东西,更别提知道甜腻为何物,至于喜不喜这桃花酥的味道,总得吃了才知道。

  当年在孽海的时候,她给黎岄吃了一块壬曲歌带来的、被海水泡湿软的桃花酥,味道与口感都怪异得不行,穗岁至今想来都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终于能让他尝尝真正的桃花酥是什么滋味了。

  她面上笑道:“王爷若是吃了不喜,穗岁自然不会勉强。”

  管家一愣,又说:“王爷体虚,平日里也不吃除了府内厨子以外旁人做的吃食。”

  “我不是旁人,”穗岁毫不介意他说的话,“我做的东西,禾山一定会吃。”

  她眼中的光芒太过耀眼,管家一时再找不出任何托词来拒绝她,叹了口气说:“那姑娘便随我来吧。”

  可穗岁嘴上说得那般确切,真当站在黎岄书房门前时,心中却还是升起一丝忐忑。

  这桃花酥她亲自尝过的,失败了三回才做出来——这对于双手灵巧的她而言太过罕见。无论是从外形、味道还是口感上,都寻不出什么差错来,但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万一还有什么步骤没做对,被她忽视了怎么办?

  她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拿来给黎岄。

  可是敲了好几下门,都无人应答。

  管家:“许是王爷累了,午睡过了头。”

  穗岁摇了摇头。哪怕黎岄现在记不得从前的事,但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很难从骨子里被抹去,他即使身体虚弱到需要午休,也不会无端放任自己贪眠这么长时辰。

  “姑娘,您……”管家正欲喊住推门闯入的穗岁,可那扇梨花木做的门红光一闪,便在他眼前开启又合上。

  他眨了眨眼,在原地呆怔了片刻,随后歪了下头。

  “我怎么在这里?我方才不是要去账房核算支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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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山!”

  一进屋,穗岁瞳孔瞬间紧缩,将桃花酥搁于花台,瞬移至黎岄身边将他扶起。

  他正虚弱地撑在书案上,身前摆着的一张白色宣纸上尽是咳出的点点鲜红,将穗岁的眼睛刺得生疼。

  “你怎么了?”她一边问着,一边起诀,欲给黎岄传输灵力。

  他如今经脉尽封,穗岁的灵力不仅于他毫无作用,反而太过凛冽,引得他嘴角又溢出两缕血痕。

  “别过来。”眼见她停了施法的手,又要上前来扶自己,黎岄伸手拦在身前制止道。

  穗岁立刻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不是妖术,我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

  “……”

  “禾山,你是不是身上疼?”穗岁见他没有反应,焦急地又问。

  黎岄撑在桌上的食指蜷了一下。

  穗岁再也无心等待,想直接去拽他。没想到黎岄迅速后退一步,语速很快地说:“不要过来。”

  穗岁惊讶地抬头,眼神中满是不解:“我很难与现在的你解释……但是你别怕,也别躲我,只要我们……”

  “闭嘴,出去!”

  无论他是禾山还是仙使,亦或是神族的太子,黎岄说话的时候其实都是不紧不慢的,那种从容和自如来源于上位者对自己掌控一切的实力的自信。

  这还是穗岁第一次听见黎岄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急切。

  他到底怎么了?

  可不管黎岄究竟为何不允许她的接近,元神之痛发作起来有多难熬穗岁是知道的,连他在神力充沛时都虚弱到只能陷入沉睡,更何况是现在的他如同一个凡人!

  思及此处,穗岁干脆地用灵力挥开黎岄挡在她身前的手,直接扑进他的怀中。

  许是她一时没有掌握好力度,又或是是此刻的黎岄太过虚弱,竟被她撞得退后两步,重重靠在了身后的白墙上。

  穗岁的手垫在他背后,指节处与墙壁碰撞的疼痛瞬间传来。

  可她无心去顾,因为穗岁发现环中抱着的人并未因为她的触碰平缓下来,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的心跳声反而愈发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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