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神君错当替身后_阳和万里【完结+番外】(49)

  而这一切,随着她如今枯萎的心境,一概土崩瓦解。

  姜林晖一句驳斥的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他的心底升起一种隐秘的愿景。

  万一……穗岁真的是那个可以让他回来的人呢?

  把喜怒哀乐从元神中撕裂出来,是姜林晖在山穷水尽处为黎岄劈出的一条绝路。

  从此以后黎岄不再受神相反噬的威胁,却终生困于那令人绝望的疼痛之中。

  而那一部分元神太沉重,本该在孽海深处薪尽火灭,却成了另一个人的生机,兜兜转转,又回到黎岄身边。

  穗岁让姜林晖在铺满霜雪的绝路尽头看见了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黎岄·几天前:她有自己的命数,我们不能干涉。

  黎岄·几天后:不做我的神影就不许做神。

  姜林晖&穗岁:你玩我。

  第43章 [汵起乳名念念,取思念夫君之意。]

  按照穗岁的要求, 姜林晖带着她瞬移回了孽海旁的家乡。

  从她偶尔露出的只言片语中,姜林晖知道穗岁从前在人界过得不好,所以他并不明白, 穗岁为什么固执地要在去往神界之前,回到那个没有给过她什么美好记忆的地方再看一眼。

  距离穗岁被抛下孽海,人界已经过了四十五年。

  虽然岁月并没有在穗岁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但她此时是一个仙姿佚貌的女子, 与从前那个面黄肌瘦、时常刻意在脸上抹了灰土的落魄少女差别巨大。

  哪怕是站在童年乐忠于欺负她的人面前, 恐怕也没有人能把她与记忆里的“野种”联系起来。

  因此穗岁一路从村口走进来, 都没有人将她认出。

  只当少女是一个陌生的旅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穗岁的容貌太过出挑,在这里里外外蒙着一层灰的村庄里格格不入, 于是并无人敢上前攀谈, 甚至谨慎地提防着她对这村子别有企图。

  无奈之下,她只好客气地拉住一个中年妇人,问起姥姥的情况。

  “徐老太太?我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徐老太太?”

  一旁另一个更年长些、满面沟壑的的妇人轻拍了她一下:“以前有一个,你忘了?就是那个寡妇, 女儿投海自尽,外孙是个灾星, 被她亲自揭发祭海的那个!”

  那中年妇人皱眉想了许久, 才从久远的记忆里看到一丝模糊身影:“姐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个人, 可我那时太小了, 没留下太深的印象。”

  “害, 那场面你也能忘!那个狐媚子野种死了以后, 老太婆一个人在家里, 不知道突发什么毛病就死了。尸体是臭得邻居受不了了去砸门才发现的, 抬出来的时候全都是蛆, 吓得我几个月都没睡好觉。”

  穗岁沉默地听着,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那两个妇人好像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陌生女子,上下打量了下她:“我们村几十年来也没别的徐老太太了,你问的是这个人吗?可这都是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了,你问她做什么?”

  “没什么,”穗岁对她们礼貌地笑了笑,脸上并无异样,“我祖母与徐老太太曾是故交,留了些信物在这里。近日风雪交加,长辈追忆起故人来,做孙女的总得想方设法以全孝道。”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请问老太太的坟在哪里?我既然来了,作为晚辈也是要上一炷香的。”

  那个年长的妇人手先往远处的山上指了指,然后又打了个弯,装作不经意地往另一个方向模糊地挥了一下:“徐家就在那边,你要找什么东西就自己去寻吧。”

  然后她就拉着年轻一些的妇人匆匆离去。

  一旁隐了身形的姜林晖有些不解,问:“她们这样着急忙慌的是干什么去?”

  穗岁冷笑:“并非有事要做,而是心虚罢了。”

  她姥姥年轻的时候母家也是有些资产的,只是她为妾所出,受了嫡母的算计被强塞来了这么个落魄地方。

  好在嫁妆上对她也没太苛待,因此即便姥姥生下女儿后没多久就成了寡妇,靠着变卖嫁妆也能维持这么多年衣食不愁的生活。

  村里人在姥姥去世以后,想必是还拿她当大户人家的庶小姐,把家里能搜罗出来的东西都搬空了,才生怕穗岁这个远道而来的“世交后辈”发现端倪。

  但其实在穗岁母亲遇人不淑、时常陷入疯魔后,为了给她治病,姥姥几乎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消耗完了。

  也正因如此,才间接导致了穗岁从前凄苦的童年。

  “那你回去是想做什么?”姜林晖听完穗岁所说,有些惊讶于人心贪婪,斟酌着措辞问,“明知道你们的屋子里可能……留不下什么东西了。”

  “我要找的东西也不在屋子里面。”

  说话间穗岁带着姜林晖来到了她从前住的屋子前。

  纵然已经做好了面目全非的准备,当穗岁亲眼看到那间落满灰尘的院子,还是被扑面而来咄咄逼人的回忆堵住了呼吸。

  姥姥并不是海边出生的人,孽海边潮湿的空气令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害了风湿,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站着的时间一长就会双股打颤。

  于是穗岁当时在这小院的各个地方都用木头做了些把手,方便老人家走动。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这些木头已经彻底被虫蛀空,散发出枯朽的气息,让这尘封已久的院子闻起来更加陈腐。

  院子西面的那间库房年久失修,甚至已经彻底塌了。

  主屋是姥姥过去住地方,许是觉得尸体在里头太久,阴气太重,那些村民把她屋子里的东西搬空以后又在门上重重栓了把锁,甚至还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道符咒贴在门上。

  穗岁把那张已经褪色的黄纸揭了下来,轻笑一声,撕碎了扔到一旁。

  “你不进去吗?”

  “不进了。”穗岁拍了拍手上的灰,“姥姥从前就不喜欢我进她的屋子。”

  她转过身,往院子的一角走去。

  那里有一棵通体焦黑的大树,大约有四五人高,树干粗壮,却显然已经枯死多年。

  穗岁在树前站定,仰头看着衰颓的树枝,说:“这是一棵枣树,据说有一百多岁了,是我姥爷的爷爷幼年栽下的,结的枣子又大又甜,可惜如今不能请你吃了。”

  “嗯,可惜了。”姜林晖回答。

  穗岁侧目浅笑:“你放心,我自然不是因为贪嘴来的。”

  她蹲下//身,在枣树根处涂手刨起泥土。

  孽海沿岸冬日潮湿,却并不多下雨,因此这里的土质松软湿滑,很容易被挖开。

  姜林晖见她指缝中嵌入泥土,提议要用术法帮她,穗岁却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我回来是想弄明白一件事,姥姥当年到底为什么忽然将我视作祸害,在全村人面前说只有把我祭海才能保大家平安。”穗岁在泥土中突然摸到了一个硬物,顿了顿,“她到底是为了我,还是真的为了这个无人为她敛骨的村庄。”

  “这是什么?”

  “是我母亲埋下的匣子,里面有一本日录。”

  姥姥正是看了这本日录,才做出了后来的事。

  穗岁拍了拍匣子上的泥垢,正欲把它打开,姜林晖却伸了只手摁住匣盖。

  “?”穗岁费解地看他。

  姜林晖说:“穗岁,你为什么一定要个结果,时过境迁,人死不能复生,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呢?”

  穗岁的目光片刻都没有因为姜林晖的话有所闪动。

  于是透过她那坚毅又清澈的眸子,姜林晖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穗岁时她说出的让他觉得有些惊诧的话:

  “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不明白。”

  她为什么执拗地要一个“明白”呢?

  “不能怎么样。”穗岁轻轻拨开姜林晖的手,“或许您永远也不会理解。所以大人就当我是个死心眼,顽固不化,没救了吧。”

  话虽这么说,穗岁打开匣子后,取出那本泛黄的日录,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卷起来的书脚,半晌才下定决心,缓缓翻起内页。

  穗岁对母亲的记忆只停留在五岁以前,尽管许多人后来谈起她都说是个被情人抛弃后得了失心疯的怨妇,但穗岁印象里的母亲永远是那么温柔,几乎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她非常喜欢穗岁的眼睛,时常动作轻柔地替穗岁整理额前的碎发,然后拇指滑落到穗岁的下睫处,轻轻拂过。

  穗岁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母亲对稚子的拳拳爱意,此刻翻开这本日录,却终于明白母亲在透过她的眼睛,寻找谁的身影。

  她浑身上下都是不被鲛魔认可的人族气息,唯独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与壬熠十足十地相似。

  [昨夜起大风,汵阵痛三日诞下一女,疼痛到极致的时候好像在窗边见到了夫君的影子,这才苦撑下来。女儿刚出生时脸上身上都是褶子,甚是丑陋,今日红紫褪去,水润不少,十分可爱。不知夫君何日回家?盼早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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