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楠聆听,偶尔应几句,他一边的胳膊肘藏在餐桌底下,另一边的用手捂着。
她来得突然,他来不及换长袖衫了,手肘黑乎乎的压痕不想被她看到,更何况他今日还添了伤。
说到兴起时,袁晴遥笑得露出豁豁牙:“林柏楠,你知道吗?今天在水上乐园,我们遇到了同个院子的王哥哥哎!他会游泳,好厉害的!蛙泳,游得超快!”
“我爸爸说,王哥哥能去省队了!”
“王哥哥还会蝶泳,像蝴蝶一样,可好看了!”
“王哥哥……”
“王哥哥……”
……
“袁、晴、遥。”
终于,忍无可忍的林柏楠截断道。
袁晴遥白葱段般的手指头搓着黑棋子玩,她抬起小脑袋,只见林柏楠的小鹿眼半眯着,那缝隙愈来愈紧,紧得有一种要把外来者夹死的架势。
她一脸懵懂地问:“你怎么啦?”
他讽刺她:“你是鸽子吗?”
“鸽子?”
哥哥……
哥哥……
哥哥的,不是鸽子是什么?
郁气忽而在心口聚集,林柏楠把手中的白棋丢进收纳盒,背往后一靠:“不玩了。”
“玩嘛!玩嘛!”
“不玩。”
“林柏楠,你突然怎么了呀?”
“你去和你的王哥哥玩吧。”
十一岁的袁晴遥听不出这话酸得掉牙。
她圆眼睛眨巴眨,伸手去拉林柏楠的胳膊:“和我玩嘛……”
捂住胳膊肘的手被她扯下——
正好露出了方才摔青的那一片皮肤。
“……呀!”她惊叫,两道眉毛高高抬起,又拧在眉心,“林柏楠你痛不痛呀?”
不痛。
这点伤算什么痛。
但他在置气,便掷地有声地反问:“你觉得呢!”
她怔愣几秒,重重点头,抬起他的手臂拿到自己嘴边,大喊:“痛痛飞走!”
“……”
“呼——”
“……”
“呼——”
“……”
她抱着他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吹气。
好傻。
好虔诚。
好……
可爱。
一呼一吸,脸腮一收一鼓,泡了半天水,她白嫩到吹弹可破,饱满的小圆脸莹润剔透如珍珠。
止不住的笑意在他瞳眸中盎然生长。
不担心黑胳膊肘的事了,他放任她幼稚的行径,乖乖地、甚至有点享受地被她洗礼着。
吹得缺氧了,袁晴遥缓口气,闪着星星眼抽空问:“林柏楠,我们……呼……我们下次一起去水上乐园玩吧!文博哥说你可以学游泳的,我们叫上王哥……”
“啊!”
林柏楠乍然小小地叫了一声。
继而,他的上下眼皮用力压缩……
袁晴遥以为不吹凉气他又开始痛了,于是,赶紧捧着他的手臂继续呼呼吹气。
她额头和鬓角渐渐渗出了小汗珠,见状,他够到身后的电风扇拉来俩人身边,风扇头对着她。
按下开关键,周遭的气温在徐徐凉风中降低了好几度,舒爽之感铺满全身。
袁晴遥惬意地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林柏楠的胳膊。
林柏楠却又抬起胳膊怼到她眼前,稚拙的声线同风声奏鸣:“风扇给你吹,你……”
小鹿眼星光盏盏,他浅浅地挑眉说:“给我吹。”
袁晴遥乖乖点头,又吹了几口气后,她指着餐桌上的荔枝闪烁星星眼问:“林柏楠,我可以先吃一个荔枝吗?这样我吹出来的风就是荔枝口味的啦!”
小馋猫……
想吃什么都给你……
他在心里默许,面上却不情愿道:“哦,好吧,饿死鬼。勉为其难给你吃一个吧,当做你的劳务费。”
小女孩甜笑着,伸出葱白娇嫩的小手抓起一个荔枝,剥皮,递到小男孩的嘴边:“喏!给你吃第一个。”
“我的手恢复了……”他藏着些腼腆咕哝道。
“有什么关系?我喂你一个,你喂我一个,我们不是好朋友嘛!”她粉白的脸颊沾上琉璃球般的汗珠,亮晶晶的,仿佛淋了蜜浆的棉花糖,说着,捏着荔枝的手靠到了他的唇周,“张嘴嘴——”
“……”
救命……
又被她可爱到了!!!
林柏楠拼命绷住盈满蜜意的表情,万幸今天热,脸红也能甩锅给天气。
他“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巴,荔枝稳稳地递了进来,牙齿上下咬合,清甜的汁水在口腔内爆开,再甜……
也甜不过眼前笑意盈然的小女孩。
他抓来最大最红的一个荔枝剥壳后,瞎摸着递出去,侧过脸来不看她:“给……”
她的小脑袋却绕到他的脸前,握住他的手腕,拉过来,一口,咬走了他两指间的荔枝:“吧唧吧唧……好甜!”
小嫩手柔软,小圆脸要命。
林柏楠去吐荔枝核,装作没留意似的,他方才摔青的手臂“一不小心”碰在了餐桌沿。
他眉心微蹙,没吃痛出声来。
倒是袁晴遥心疼地惊叫一声,赶紧吐掉荔枝核,重新抱起他的胳膊“呼呼呼”地挂起果味风来。
望着她傻乎乎的认真模样,一弧得意的浅笑爬上他的唇角。
今天他的小青梅——
是荔枝味的。